李汉森给我拿来一件白大褂,一个口罩,又扔过来一双蓝色的拖鞋,叫我穿上。
“搞什么呀,你们有洁癖哇,你们这些程序比医院还繁琐。”
“你不换当心郑大师把你撵出去,他可是出了名的严厉。”
我只得把那些东西穿戴整齐。
李汉森把食指放在嘴上,示意我别出声,轻手轻脚把我带进技术科检验室。
郑大师戴着浅蓝色的帽子,大口罩,白大褂,全副武装,只看得见宽大厚重的眼镜片。他画架的白纸上,已经粗略勾画出一个人头,但只是很浅的一个影子,除有额头外,五官都还没填上去。
“五官是颅骨还原的一个难点,只有把五官画准确了,才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相貌特征,表现出形态上的基础。然后,还要尽可能的通过五官局部上的刻画,以及眉毛和发型的描绘,反映出这个人的气质。”李汉森小声解说道。
郑大师并没有阻止我们说话,只是把颅骨拿在眼前,变换不同的角度,用眼光专心致致地扫描。
十多分钟后,郑大师放下颅骨,摘下口罩,去了卫生间。
出来后,郑大师并没有马上坐下来,而是站在操作台前,双手叉在腰上,从左到右,再从右到左地活动腰部。
大概这样把腰部运转了四五十圈后,郑大师主动说话了:我这腰啊,坐久了不行,现在有点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了。
我见郑大师和颜悦色的,就再也阻止不住提问的欲望。毕竟我是记者出身,提问是记者的天职,这已经成了我难以驯服的本能。
于是,我把口罩抹下来,搓了搓被口罩绳勒得发疼的耳根,问郑大师,“这具颅骨的还原难度大吗?”
“难度相当大,只是一具白骨,软组织早就烂光了,看不见眉型和眼睛宽度,嘴型和耳朵形状就更是看不见了。比起我上周还原的那个巨人观的颅骨,还原条件可是天壤之别了。”
“巨人观?”
“尸体高度腐败以后,软组织膨胀,看上去,外观像一个巨人,这种尸体现象称之为‘巨人观’。”李汉森解释说。
“现在,还有两个问题不能解决,一是这个人的下巴,究竟怎样画合适?胖瘦是影响其下巴形态的关键因素之一,可是,眼下,没有任何残存因素能推测这个人的胖瘦,所以,我打算做三套方案,五官特征和脸颊分别按瘦、中、胖来表现。”郑大师说。
“那这个人的发型、衣服这些就更不好配了,而这恰恰是影响人的气质和辨认的重要因素。”我这个外行,忍不住说了几句自认为内行的话。
“确实比较难,因为,这个人的死亡时间太长了,凭我的经验判断,应该50年以上,乃至100年以上,我更相信在100年以上。”郑大师答道。
“如果在100年以上,颅骨还原还有意义吗?”我有些惊讶。
“也有一定意义,我们可以通过其相貌特征,查找相关宗族材料,也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。不过,这具颅骨的时间究竟是多长,还有待检验师出具的物理化学指标来判定。”
“如果在100年以上的话,就意味着,这具颅骨比案发地的这幢别墅存在的时间还长。这说明,别墅还没修的时候,尸骨就已经存在了!”李汉森说。
“这不是很让人费解吗?房子还没修,尸骨怎么就进屋了呢?”我不解地问。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明白的地方,当然,待准确的检验报告出来才能作结论。”李汉森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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