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。
一个穿着毛皮大衣的老年妇女趴在走廊长椅的扶手上哭,一个女警察端着杯子,站在旁边。
这就是夏歌欣的母亲。她的长相明显有着夏歌欣的特征,看着让我感到亲近。
王警官跟我说,夏歌欣出事的时候,她母亲正好出国探亲了,现在回国才联系上。
我没敢问她父亲为啥没来。
“还进去看看吗?”女警察小心地问。
夏老太站起来,踉跄着往里走。
女警察忙推开门。
一旁的王警官向我使个眼色。我忙上去扶着老人家。
屋子里冷得刺骨。
不锈钢解剖床上,刺眼的白布盖着一具躯体。
女警察缓缓揭开白布,露出一个头颅,头顶有几块没了长发,露出白晃晃的头皮,边缘用麻线缝着。
白布缓缓下滑,我看见僵硬的身体上,自锁骨下,有倒人字形的解剖刀口,长长的,分别从左右胸斜拉下来,在心窝旁会合,然后向下腹拉下去。
刀口已经缝合,露出粗糙的麻线。
“我的儿啦……”老人家伸出手,颤抖着去捧那张腊质的僵硬的脸。
她接触到女儿的脸庞,突然触电一般,整个人一个激灵,一头栽倒在地。
女警察和我忙把她抬出来。
医务室一男一女两个医生提着担架和急救包赶来。
女警察和医生把老人家平放在担架上。
“病人只是悲伤过度,没有大的问题。”那个男医生给王警官说。
“老人家就交给你了,好好照顾吧。刚才我们询问她时,她说,这几年太不幸了,老公前年死于车祸。”王警官把我拉到一旁嘱咐。
“遗体现在可以火化了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还不行,这个案子很蹊跷。我们目前还没有从尸体解剖上找到有用的信息,尽管已经请了较高水准的专家来。但是,我们总觉得,在这具尸体上应该有所发现。所以,现在,我们还得留着尸体,等待进一步突破。”
然后,警方让夏老太在几张表格上签了字。
我提着夏歌欣的一箱遗物,搀扶着老人家往电梯走。边走边想,夏歌欣在我面前从不提自己的家人,原来,她还有着那样的不幸啊!
“等等,我们一块儿过去。”王警官叫住了我。
大胡子警察接过我手中的箱子,放进后备箱,又接过另一个警察送来的工具箱放进去。
一路上,没人说话。
天上飘着蒙蒙细雨。
回到家,警察们取出工具箱,开始安装监控设备。
“你自个儿忙吧,别管我们。”王警官拿着一个360度摄像头,在门口对我说。
松锦别墅墓园。
已经有两个民工在那里等着了,他们面前的墓穴顶盖已经敞开。
这正是我上次科幻DV大赛获赠的墓位,现在,我把它用来安放夏歌欣。
两个工人把夏歌欣的箱子从我手中接过去,放进墓穴。
老人家从手中取下一双手镯放在箱子上。
“我的儿,你就在这个……找到了爱的地方住下吧!”老人家泪如泉涌,一滴一滴落上水泥盖子上。
“你们别把这盖子封死了啊……儿的身子骨……将来睡在里面还得喘气呢!”老人家抚摸着盖子说。
两个民工的脸上,突然有了泪珠,大颗大颗的往下掉。
“她的东西,就安顿在这里了,她的心留在这儿了,人,我是不能带回去了,火化的时候,我的身体坚持得了就来,坚持不了就不再来了,你们看着办吧!”老人家木然地说。
看得出来,这事一出,老人的身体垮得利害。我原以为,老人家会把女儿的骨灰带回上海,没想到她最后作出了这样的决定。
我感到很内疚,虽然,她没有指责我,但是,从这口气里,也能感觉到老人家对女儿的失望。是啊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,对于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是何等的残忍,何等的不负责啊。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那罪恶的欲望造成的。假如,我不那样安排夏歌欣的住宿,这个悲剧也许不会发生。
我罪该万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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