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在接完那个神秘而古怪的电话以后,张源就逃命似的离开了网吧,仿佛身后有一群恶鬼在追着他一样,我那两个不明就里的同学看着张源这个胖子吓得屁股尿流般的模样,被逗得下意识哈哈大笑起来。
只有我没有笑,因为我明白张源为什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。
直到刘昊和刘一剑笑够了,这才喘着气看向我,见我一脸严肃的模样,终于想起来我们四个是朋友,是铁哥们,他们俩这才一脸尴尬地对视了一眼,停止了笑声。
气氛就这么半僵不僵地沉默着,就连空气里的水汽都仿佛被我们肃杀的气氛给蒸干了似的,吸进肺里的空气明显变得干燥而灼热,如针一般刺得我们嗓子发疼。
也许是受不了这肃杀而沉闷的气氛,也许是真的口干,刘一剑借口要去买水喝,于是起身去了网管的吧台,电脑前只剩下了我和刘昊在大眼瞪小眼。
终于,刘昊也受不住这尴尬的空气,缓缓开口了:“杰克,不好意思,我们不是故意嘲笑胖子的,真的,只是他逃跑的样子确实有点逗而已。”
我没有理会刘昊的道歉,依旧自顾自地沉思着。
见我似乎没听到他的话,刘昊脸上的尴尬意味更浓了,他想了想,对我说了句:“杰克,我去上个厕所啊。”说着,便要起身离开椅子。
“行了,你们别假装买水和‘尿遁’了,要是你们真的觉得尴尬和自责的话,就下次当着胖子的面说吧。”我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刘昊的身后响起,让刘昊刚迈出的脚步悬在了半空中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“那你怎么看上去一脸不高兴的样子?”刘昊回过头来问道。
“我在想刚才那个电话。”我回答道:“你们刚才不是说我和张源接到的电话闹鬼了吗?现在我忽然觉得你们说得有道理啊。”
“不至于吧?我和刘一剑只是闹着玩的。”刘昊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,又坐了下来。
“算了,等刘一剑买水回来,我再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你们吧。”我说着,朝网管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,刘一剑正抱着水,慢慢地向这边走来。
……
“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。”我说完后,顾不上理会他们两人瞪大的眼睛和惊诧的表情,兀自拧开了一瓶水,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,以滋润我干燥得有些冒烟的嗓子。
“怎么样?说说你们的看法吧?”我放下水瓶向他们问道。
“你确定这两次陌生来电都是同一个手机号码吗?”刘一剑缓缓开口道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查了一下最近一周的通话记录给他们看,两次陌生来电的两组号码确实是完全吻合。
“两个一模一样的号码打过来都是找张源的,而且两次来电分别是一男一女,并且张源说他在电话里都只听见了呼啸的风声,是这样么?“刘昊问。
“没错,而且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,为什么这一男一女知道这部手机不是张源的还打来找他,而且他们还知道张源一定就在我身边呢?”我想了想又补充道。
“会不会是张源认识的什么人,为了联系方便,而张源自己又没有手机,便留下了你的号码呢?”刘昊又问道。
“也许吧。”我有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又说道:“算了,继续玩我们的游戏,等下次胖子来了,我们再问个清楚吧?”
“好吧。”他们俩人也点了点头。可是这一次游戏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活跃了,我感觉心里似乎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样,闷闷的,难受得说不出话来。
我偷偷瞄了他们俩一眼,发现他们也神情沉默,看来,他们和我一样紧张。
玩着玩着,刘昊突然从嘴里蹦出了一句:“要不,下一次我来接电话?”
“好。可以试试。”我回答道。
这两句对话仿佛一颗流星划破了璀璨的夜空,让我们如黑夜般的沉闷气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和,虽然不复之前的有说有笑,不过心底的紧张感到底还是消失了。
一夜无话。
……
第三周的周末,我们三个又一起溜到了张源的家里,打算偷偷约他出去上网。
可是张源像是着了魔一样,一听到去网吧就情绪有些激动,我们三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个胖子制服住,但胆小的张源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。
我们三个又耐心地劝了他半小时,终于把张源说得有些意动,最后由刘昊补上了致命的一击:“你必须去!因为你才是这个事件的主角,如果你不去,你也许真的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,而真相就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!”
最终,禁不住我们的轮番轰炸和轮流劝说,张源还是同意了和我们去网吧这个要求,一方面一星期没碰游戏让他的手有些痒痒,而另一方面,张源也想了解事情的真相。
在去网吧的路上,我们三人答应想办法帮张源摆脱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的骚扰,而作为交换,我们的过程需要保密,也就是说,在看到结果以前,张源只能按照我们的计划去做,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,就不是他需要理解的了。
进入网吧以后,我们找了个四连坐的位置坐了下来,也许一个星期没碰游戏真的让张源的手有些痒痒,很快,我们便又开始组团开黑。不过这一次,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根绷紧的弦,我们在等,等待那个陌生电话打来。
5点30分。一切正常。
5点31分。一切正常。
5点32分。一切正常。
5点33分,我们的心脏突然怦怦跳了起来,血液的循环也加快了许多,不用测也知道,我们的肾上腺素明显开始大量分泌了。
5点34分。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正当我们以为不会有电话打来时,我的手机来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在安静的网吧里,就仿佛一面镜子被突然打碎一般清脆而刺耳。
可是,网吧里的人们依然在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,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个刺耳的手机铃声。
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我们四个与他们像是被划分了空间一般,我们可以看见他们,却摸不到他们;而网吧里的人们,既看不见我们,也听不到我们。
这种类似相位空间隔离的感觉很不好,至少它会让我们觉得我们是被孤立了,被囚禁在了一个与其他人平行的一个空间里,变得再没有任何交集。
“接电话啊,你愣着干什么?”直到幻想突然被旁边的刘昊打断了,我这才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别紧张,就和往常接电话一样,冷静点。”刘一剑看我的手在哆嗦,急忙在我另一只耳朵旁耳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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