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王警官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现在敌对阵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,就是以袁章为首的那群见不得光的家伙。可是,王警官却觉得还有许多事情他没有搞清楚。
袁章和张源究竟是什么关系?为什么两人长得如此相似?还有那个帮助唐杰的老妇人,听唐杰的诉说,她和另一个怀里抱着长着人眼一样的黑猫那个老妇人,为什么两人也是一模一样?究竟两个老妇人在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?
那两只黑猫又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一只在帮助自己,而另一只却在暗中监视自己?
旅馆老人死了,死在袁章的手里,也被剥去了脸皮,做成了鬼偶。可是王警官不相信老人会自己给自己剥皮,那么袁章的手下到底还有些什么人?
还有张彬和莫风,他们两人是真的死了吗?还是说他们找了替死鬼?如果他们两人没死,现在又在哪里?
据唐杰所说,袁章的妻子和儿子也长得和他很相似,但王警官却觉得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就算再怎么有夫妻相,也不可能长到外貌相似的地步。袁章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?
还有李林,自己亦师亦友的同事,自己明明亲眼看见他的尸体,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李林的儿子跪着求自己为父报仇,查出真相。但是为什么其他人都仿佛对这些事完全不知情?
王警官心里最大的疑问,还是在于如果袁章被绳之以法后,李林是否还会被人想起?如果不能的话,他费尽心思侦破这起案子,又有什么意思呢?
王警官破案的最大动力,还是来源于李林儿子的眼泪。当王警官发现自己努力破案的后果,却换不回来他人的理解,到头来同事们依旧把自己当成个疯子,自己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奋斗,这样做有意义么?
王警官怎么也想不明白,也不敢去想明白,他在害怕,害怕自己的努力白费,害怕别人的不理解。
可是王警官弄不明白这些问题,他也同样无法入睡。任何事都需要一个结果,哪怕结果并不尽如人意。
当然,最让王警官感到奇怪的是张源这个人。这几起案子都是因他而起,可是他的死亡却带来了更多的死亡。肖强死了,张彬家里也出现了一具至今仍然不明身份的尸体,旅馆老人死了,七个失踪的年青人只逃回来一个,现如今,小徐也死了。
是否还有更多的人因他而死?是否这八本黑色日记真的是一个诅咒,它从冥婚新娘的死开始,从泣魂镇开始,张源只是其中的一个过客,而诅咒还仍未结束?
王警官隐隐还记得,唐杰说张源的黑色日记本里曾经夹带过一些奇怪的死亡证明。而如今这些曾经出现在死亡证明名单上的人都死了,下一个,又会是谁呢?
王警官蜷缩在被子里,就像是一个母亲怀抱里无助的婴儿一般,只露出了一双迷茫的小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而畸形的世界。
王警官觉得,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迷茫下去了,他决定带上几本黑色日记,找袁章好好地谈一谈。他已经没有时间了。王警官的精神已经十分疲惫,而且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,他害怕自己在完全破案以前就真的疯掉,成为一个真正的疯子,一个整天看似无忧无虑,实则被痛苦所折磨的疯子。
王警官不想忘记自己的过去,他不想让记忆变回一片空白,纯净如纸。
哪怕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认识一个曾经当过警察的李林,王警官也绝对不会选择忘记。
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遗臭万年,而是压根就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来过这个世间。
总要有人记住,哪怕只是邻居,朋友,甚至是一个陌生人。有思念,世界才会留下你的印记,你才能转世再次投胎这个世界。换言之,一个在其他人心中占据不了一席之地的人,他的死,才是真正的永不超生。
想到这里,王警官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丝明悟。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张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张源不是疯子。只是他的存在感太低,以至于他不得不用极端手段来让人铭记自己曾经存在过。张源口中的永生,也只不过是他太舍不得这个世界而产生的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。
因为太想活着,所以选择自杀。如果张源口中的“死子双生”真的存在,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。
王警官侧躺在床上,他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去探寻一个人们口中所谓的疯子的精神世界,也是第一次明白,原来疯子的精神世界竟然是这样多姿多彩。疯子和正常人的区别只有一个,那就是他们对自己生活的执着程度。
正常人懂得取舍,而疯子一心执着于自己的世界。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。所以在正常人的眼中,疯子永远活得那么单纯。而在疯子的眼中,正常人永远看不透。
其实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下,为什么非要把彼此之间看得那么复杂?人性固然有善恶之分,但人心其实却一直向善。只是很多时候人性的贪婪大过了人心的善念,这才将原本中立的世界变得罪恶。
王警官终于明白了张源的“死子双生”理论究竟是什么,那不是恐怖故事,也不是封建迷信,而是一种人生的态度,是对人生的一种个人看法。
张源真正期待的,也并不是什么永生,什么复活,而是渴望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和沟通。可是他的思维太过超前和惊悚,反而引起了其他人对他的孤立。
人们都惧怕孤独,都渴望朋友间的沟通。张源其实也不例外。他的想法本身并没有错,错就错在他将交流与沟通用在了不会倾听的死物(电影和书籍)上,而将真正能互相了解的人类朋友拒之门外。
这就是属于疯子的偏激,这就是属于疯子的一意孤行。疯子,其实就是普通人的精神亚健康状态,它只是一种病态,而不是一种病。
王警官忽然记起,唐杰曾经告诉过自己,张源和袁章其实是有很多共同点的。如果事实真的如唐杰所说,那么王警官就有对付袁章的办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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