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子快快请进。”
林重木说了第三遍,孔老先生才反应过来。
他本以为林重木也是像他一样,被人稀里糊涂绑过来的。但是当韩毅说出“这便是我家公子”的时候,他就完全愣住了。没想到经年不见,林重木竟然到了京城,而且看起来混得着实不错,有了下人,称呼也上升为了“公子”。
反应过来之后的孔老先生便不开心了,想起就是林重木这个“公子”派人把他劫来的,让他一路上担惊受怕。让他老来还要背井离乡,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,岂非落叶都不能归根?
所以孔老先生气愤的昂着头,侧过身去,不再理会林重木。
一同过来迎接孔老先生的林瑾煜,款款移步,福礼说道:“先生。”
孔老先生低眉看了眼这个小姑娘,吃了一惊,说道:“可是瑾煜?”
之所以吃惊,是因为先前没有看出,这个衣着庄重,富贵之气尽显的小姑娘,竟然是当初那个病怏怏的黄毛丫头。
林瑾煜说道:“正是小女。哥哥做事欠妥,让先生受惊了。快请进来喝杯茶,压压惊吧。”
“进进,走进去。”
孔老先生对林瑾煜素有好感,自然不想拂了她的好意。再说了,他一路上那么些天也基本上想明白了,刚才那番姿态,只是为了显示自己所剩不多的读书人的骨气。
被忽视的林重木也不在意,美滋滋的在前领路,似乎对自己做出的这一桩事极为满意。
前来跟着看热闹的曾思博,拉住韩毅问道:“费这么大周折,跑到大西北,就是为了找这么个老头?”
“回二少爷,正是。”
韩毅几人之所以举止间都透着军人的风格,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曾思博,借调给林重木用的曾府家将,自然对曾思博极为恭谨。
“可是我也没发现这老头有什么好啊”
“呃,他会说书。”韩毅仔细想了想,把他所知道的孔老先生唯一的优点说了出来。
曾思博拍手笑道:“哈,那确实不错,昨个儿刚打听到一部戏,待会儿询问下他会不会说。”
韩毅一阵无语,一提到玩的他们家这位二少爷就来劲,可是林公子怎么可能废那么大劲,找来个说书的。
……
孔老先生把茶喝过三遍,还不愿跟林重木说话。
好吧,确切的说,是还顾得上跟林重木说话,因为他一直在品茶。作为一个老学究,他自然对茶也是有几番研究的,可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。好像这种味道只在书里读到过,轻啜一口,舌尖细品,沁人心脾。
“好茶!”
孔老先生又啧啧赞了一句。没想到林重木这种喝茶如牛饮的人,竟然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。
林重木心道,你这不是废话么,这可是连皇上都喝不多的茶,能会不好么。
把剩下的半包都放到孔老先生面前,说道:“既然夫子喜欢,就都拿去吧,以后像这样的茶多的是。”
孔老先生顾不上客气,赶忙揣进袖筒里,想了想,似乎不怎么合适,又拿了出来,讪讪道:“这不怎么好吧?全给我了,你怎不办?”
林重木说道:“夫子尽管收下,以后这样的茶还多的是,甚至比这个还好的也是有大把。”
这话是明显撒了谎,连皇上都喝不上的茶,怎么可能会多的是,而且他也并没有全拿出来,还私下里藏了一半。
像是乡下老农头一次进城一样的孔老先生,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,见林重木这么说,就心安理得的收了起来。然后说道:“那老夫就不客气了。另外,你使人把老夫绑来到底是几个意思?”
这话虽是质问,但毕竟先收了礼,拿人家手短,吃人家的嘴短,所以语气平和了很多。
林重木说道:“接夫子来享福啊,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,我曾经说过,等哪天发达了,一定会好生报答夫子,这不,就让您来享福了。”
孔老先生心道,这话说得倒是中听,可是你有说过那句话吗,我怎么不记得了?
林重木接着说道:“夫子就先安心在这里住下,过两天我准备在新丰城开间酒楼,之所以这么着急的把夫子请来,是想让夫子参加开业庆典。”
孔老先生惊讶道:“老夫听说京都居大不易,说这京城里寸土寸金,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去开酒楼啊?”
因为他见林重木住的这个院子也不大,屋子里的摆饰也很简单,不像是能开起酒楼的样子。当然,他没有去那三间正屋去看。只要到了那三间正屋里,稍微识货一点,就能看出屋子里摆放的物件,远远比庭院本身值钱的多,穷人是万万不可能摆的起的。
其实惊讶最主要的原因是,林重木当年在耒阳县的土鳖形象,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,完全想不到那样的一个人会突然成了爆发户。
林重木说道:“先生有没有听过平原府的醉东楼?”
“听倒是听过,不过听说那里太过奢侈,出入的尽是达官贵人,哪里是咱们这样的平民所能消受的起的。”
“我准备开得这家酒楼,名字也叫醉东楼。”
“不可,不可,万万不可!”孔老先生读书人的特质又上升了起来,连连摇头否定,“你这么做等于是剽窃,纵使人家不追究责任,于我们自己的德行上来说,也是有亏,非君子所为。”
林重木笑着说道:“如果我说平原府的醉东楼也是我的呢?”
孔老先生这下又震惊了,今天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多。果然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,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,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……孔老先生一连用了无数的词汇,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此刻的心情。
林重木把孔老先生安顿在武阳的房间里,说道:“夫子先歇着吧,晚上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他没有太多时间陪孔老先生消化震撼,因为还要去见另一个同样从西北赶来的人,一个计划之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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