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整个大陆而言,西北人的心理应该是最强大的,强大到麻木。
因为几十上百年乱世征战,烽火连天,使他们早已习惯了战火,习惯了离乱,习惯了苦难。因此通冥教的叛乱虽然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,但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,因为这对他们来说,实在是个小场面。
这其中又数耒阳县恢复的最早,最彻底。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场人祸一样,耒阳县人们该经商的经商,该种地的种地,该忙的忙,该闲的闲。当然,该说书的也在继续说书。
自从孔老先生被林重木带进说书这么个,神圣而又伟大的事业中之后,他就深深爱上了它,一直孜孜不倦,精益求精。
今日孔老先生说的尤为卖力,因为他在听众中发现了几个生面孔,而且不像是耒阳县人士。这让他很是兴奋,在他看来,这说明他的声明已经远扬出去。既然有人慕名而来,他就不能让人失望而归。
几个外地人中,领队的一人名叫韩毅,身材挺拔,站的笔直,似有军人风格。
韩毅看着唾沫横飞,激情洋溢的孔老先生,心里犯了嘀咕。这难道就是公子要找的人?一把年纪了有这劲头,精力也倒是够了。可是公子要找这个说书的老头是什么用意?都一把年纪了,他除了说书还能干什么?
“今日我们就暂且说到这里,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感谢诸位能够过来捧场,老朽再次谢过!”
孔老先生说了闭幕词,今天的节目也就算到此结束。看着观众的反应,依然让他感觉很满意。特别是那几个外乡人,节目都结束了,却还没有离场,分明听得很认真,在回想,在品味。
在人差不多走完的时候,孔老先生看到那几个外乡人朝自己走来,心道果然么,看来他们是很感兴趣的,想私下里找自己请教。
孔老先生迎了上去,说道:“几位公子,可是有事要问老朽,放心说来,老朽定当知无不言。”
“请问老先生可是姓孔?”
说话的是韩毅,虽然已几乎可以认定,但是公子交代的事还是要确保稳妥,因此又问了一遍。
“敝姓正是一个孔字,公子难道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吗?”
孔老先生已经做好了回答问题的准备,回想着去岁林重木刚从牢里出来,回答众乡邻提问问题的样子,做足了姿态。
“确实还有点问题,老先生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,或者什么贵重的东西?”
“没有,你问这个干嘛?”孔老先生提起了警惕,这怎么跟欲绑票的人问的问题差不多?而且这几人长得也是膀大腰圆,很符合绑票贼人的特征。
“那还有什么话好跟其他人交代吗?”
“也没有!老朽只是个行将枯木,孤苦伶仃的废人罢了,你们想要干什么?”
“我家公子相请,老先生既然没有什么人要交代什么事,那我们就即刻启程吧。”
“你们家公子是谁?我不认识你们家公子啊,快放开我!你们要带我去哪里?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!快来人呐,绑架啦!你们绑错人了,我家里真没有什么人,也没钱,没有人会拿钱赎我的!再商量下好不好,好歹你们也让我跟员外辞个行啊!”
很快,在反抗中妥协,妥协中挣扎的孔老先生就被带上了马车,开始了漫漫且迷茫的旅程。
韩毅临走前跟书斋的大掌柜打了个招呼,留下了一封信。
后来书斋的主人楚员外看过这封信之后,发出一声长叹,早说过此子非池中之物,果然一飞冲天了。嗯,从我书斋出去的人就是不一般。可惜啊,乡音难舍,本员外就不去跟你一起发财去了。
众伙计们大赞员外英明,不过又在心里嘀咕,好像没有听你说过什么池中之物的话啊。
……
一行几人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,把个孔老先生折腾的够呛。
虽然陆路上坐车,水路上住的是最好的舱房,但还是吃不消。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行过这么远的路,确切的说,是从未离开过耒阳县,而且这辈子也没打算离开。西北人最是眷恋故土,除了出仕做官的,以及外出做生意的,绝大部分人倒是宁愿饿死,也要死在家乡。所以西北虽然贫苦,又饱经战乱,但也没有人想着要离开。可是他没想到,临老了老了,却被人稀里糊涂的给绑走了。
这一日到了一处大城,船泊在了码头,看样子又要换走陆路了。
这让孔老先生有点发憷,虽说还没有完全适应船这么个交通工具,到甲板透风的时候,还是有点发晕,但也比坐马车要好,那可是真的能把一把老骨头颠散了架的。
“请问这位小哥,我们这是到了哪里?”
这是孔老先生想问的话,可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知道问也是白问。
这几个绑架他的外乡人待他虽也算恭敬,但就是太闷了,一路上也没个交流。也不肯说要去哪里,去了又是干什么。只是说老先生见到我家公子就知道了,可是谁认识你家公子是老几啊。
“老先生新丰城到了,下船吧。”
“我们就是要到这里吗?”
孔老先生很意外,没想到他没问,这个名叫韩毅的小哥倒是主动告诉他了。只是新丰城这个名字,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?孔老先生忽然心里一动,这不就是他年少时魂牵梦绕的地方吗?
孔老先生急忙问道:“这里可是都城?”
“正是。”韩毅没有嘲笑孔老先生的惊讶,因为王朝绝大多数人,一生都没有机会到这个繁华的帝都看上一眼。然后又不无善意的解释了一句,“皇上就住在这座城中。”
马车走的很慢,因为路上人很多。
孔老先生一直守着车窗,看着这个天下第一城的繁华,心里不免感慨,新丰城真大啊!
穿过一道又一道街,马车最终停在一个巷子里。
一处小庭院外,有几人站在门口相迎。
孔老先生看着对面有一人好像很熟悉,定睛看仔细了,心里一惊!
快步走过去,拉着那人的手说道:“重木,难道你也被绑来了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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