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值之后,武功司的院墙外驶来一辆马车,车停稳之后,有一人小心翼翼的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这人是武功司考功员外郎赵延年。
像昨日一样,赵员外郎到衙门里点了卯,待众人到齐后,就匆匆离去了。而且理由都懒得换一个,仍旧是要找大夫做针灸。
之所以散值之后又悄悄的赶了回来,是因为他听说,今日来寻事的丘八们很高兴的离开了。通过眼线的表述,他甚至能想象到丘八们志得意满的狂笑。眼线还说每一位丘八离开的时候,没人都带着一个包裹。
联想到昨日丘八们说再不能得到满意的答复,就会把武功司砸了,说不定丘八们带着的包裹里包的就是武功司的东西。这也就是说,丘八们是连砸带抢。
打脸啊,响啪啪的打脸!
屈辱啊,赤果果的屈辱!
好吧,自从他到了武功司混迹日子之后,屈辱已经成为了习惯的一种。但是还从来没有发生过,衙门被洗劫一空的情况。
这让赵延年心里感觉很忐忑,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,不管最终会怎么处理,但是想来,他的混日子的生涯算是到头了。甚至有可能到刑部的大牢里,跟前几任郎中结伴,接着混日子。
这个林主事也真是的,果然嘴上没毛办事不牢,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对他青睐有加的。不行你就直说么,还拍着胸口,信誓旦旦的说丘八们再来,有信心能够摆平。可是你摆平的结果,就是连武功司也一起摆平了么!
哎,败类啊,真是武功司之耻啊。
赵延年一边摇头叹息,一边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很安静,就连寻常负责守在门口的刘全都不见了。
赵延年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丘八们难道不但洗劫了衙门,还把差役们全都废了?如果这样的话,那麻烦可就更大了。
可是院子里也没有想象中的狼藉,门窗也都好好的关着,难道另有隐情?
赵延年怀着复杂的心情,推开大堂的门,然后眼前的情形就让他愣在了那里。
大堂里鸦雀无声,但是却有几十号人静静的坐在那里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赵延年完全搞不懂,这是什么个情况。
最里侧上位坐着的林重木率先站起来,说道:“见过大人!”
其他人也随着起来,躬身行礼打招呼。
赵延年支支吾吾的说道:“你们……这是……你们……”
林重木笑着说道:“大人说过散值后要请客的,所以我等在此恭候大人。”
一个没眼色的差役见赵延年听了这话之后没有反应,疑惑道:“难道大人忘记了?还是说大人压根就没有说过,是林大人逗我们呢?”
林重木解围道:“你这是怎么说话呢,大人怎么可能会忘记,这不是来了么。”
“哦,对对对,”赵延年大半辈子混迹官场,早已练就了精华油条一根,很快就反应了过来,说道:“本官是跟林大人说过的,一来是为林大人接风洗尘,二来是增进同僚们之间的感情。所以一做完针灸,就赶了过来,没想到还是晚了啊。诸位同僚不要责怪啊。”
众人赶忙说道:“不敢,大人慷慨相请,属下等倍感荣幸!”
林重木看着赵延年说谎话连脸都不带红的,心里想笑。知道赵延年肯定没有想出,会有这么个情况。
昨日赵延年在临走之前,就说过散值之后他做东,设宴相请。可是连地点以及具体的时间都没有交代,还请什么呀。不但如此,今日早上过来的时候,见到林重木还大言不惭的问昨日说好的请客,怎么没有见到人到场。当时就把林重木说得无语,以及无地自容,比脸皮的厚度,他还是嫩的多了。
今日赵延年又故技重施,说散值后设宴相请,同样的没有时间以及地点。但是鉴于他这么热心,林重木也就再不好意思不满足他请客的心,而且猜到了散值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看看,所有就把他要请客的事通知了差役们。由此也就造成了,散值后差役们会聚在衙门里,没有回去的现象。
更确切的说,差役们是回去之后又回来了,因为每个人都把公服换下,穿上了常服。当然有条件的人,是让随从回去拿的。比如林重木就是让跟班李不同回去拿来的衣服,另外传了他的话,说不回去吃饭了。
既然主客都已到齐,那就剩下的就是启程开拔了。
时间已备,地点自然就好说。
赵延年忍着心痛,咬着牙说出了“雁引楼”的名字。若论请客,新丰城里还有比那里更阔绰、更豪奢的吗?答案是当然有,比如说除夕夜的御宴,或者说各个权贵的家宴。但是这些显然不是他们这样的人,能够享受得了的。
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的从武功司赶往雁引楼,连赵延年都没好意思乘坐他的那辆马车,强拖着老胳膊老腿,跟众人一起步行。
除了当值期间,武功司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聚得这么齐过。那排场大到甚至让武功司的众人,暂时忘记了平日里姥姥不起舅舅不爱的憋屈。众人心想,还是林大人面子大,毕竟有皇上御口赞誉的人就是不一样,一来就能让员外郎大人请客,话说,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。说不定武功司就能在林大人的带领下,一扫阴霾,重振传说中的雄风!
呃,虽然说今天当值期间发生的事,跟雄风两个字还完全扯不上关系,但这只是暂时的么,未来会好起来。能把难缠的丘八们顺顺利利的打发走,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,就是最好的明证。
众人这么想着,再看主事林大人,就觉得形象无比高大。
由此也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,众人把年轻的林重木簇拥在了中间的位置,而作为在场职位最高,且又是要掏钱请客的赵延年,却几乎无人问津。
眼看着就要到达目的地雁引楼的时候,林重木却突然停了下来,随手一指左近一家档次明显不怎地的酒楼,说道:“我们还是去这家吧。”
这一行为让众人大为不解。
有精明的人顺着林重木的视线看过去,却什么也没有看到,于是也加入了不解的阵营。
只有赵延年暗暗的松了口气,这下能省不少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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