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上放着两摞资料,一是《京察条例》和《大计事务补遗》,一是《武官考评细则》和近几年有升调经历的武官档案。
再加上林重木本职的事务,就是整个武功司的职能范围了。
这种情况本来只能出现在司衙主官郎中的桌案上,没有郎中就会出现在,代行郎中职权的员外郎面前,可是现在偏偏出现在了他一个新晋的主事面前。
这就说明,似乎他真的成了武功司的主事人了。
林重木不知道该感到幸运还是不幸。
按常理来说,能够大权独揽,应该是每一个为官者都梦寐以求的事,但是林重木却嗅到了深深的阴谋的味道。
本以为到文选清吏司报备极为顺利,到了武功司又受到了隆重欢迎,这是合了初十这么个好事成双的意味。可如今看来,更应该是祸不单行。
原来几位同僚那么热切的欢迎,是为终于迎来一个能顶缸的人而欣喜。
没有让人等太久,但好像又准确的计算好了时间一样,恰好在林重木把资料大致翻了一遍的时候,事情就找上门来了。
刘全慌慌张张的跑进来,说道:“大人不好了!”
林重木说道:“大人我确实不甚好,有什么事慢慢说。”
刘全尴尬的挠了挠头,说道:“小的意思不是大人不好了,是大人,不好了。”
“别管谁不好了,说是怎么不好的。”
“外面来了很多将军。”
“哦,有客人到了啊,那还不快请进来。我们的职责就是服务好将军们,可不能慢待了。”
“呃,大人,他们好像不是客人,是来办事的。”
“办什么事?员外郎赵大人不是说近几天没什么事吗?”
“过去的三天确实没有什么事,但今天好像有。”
“员外郎和两位主事大人知道今天会有事?”
“知道……哦不,不知道,小的不知道。”
通过一个简单的试探,林重木知道果然是第一天当差就被挖了个坑。
“他们所谓何事?”
“将军们好像对去岁的京察大计有疑义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对考评分级好像也有疑义,有几个将军考评是优,微调的品级,但是饷银并没有相应增长。”
“哦,这样啊。”林重木一脸无奈道,“可这也不归本官管呐,有唐主事和杨主事在,我哪能越俎代庖呢。”
“可是两位大人请了假,并不在衙门里啊。”
“哦,也是。可是本官并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,对相关规则也不熟悉,万一有处置不当的地方,岂不是给本司抹黑?”
刘全怯懦的指指桌面,相关规则,及处理的前例都在桌子上了。
林重木说道:“没有两位大人同意,也不好管他们的事。所以还是不能贸然接手,是吧?”“是倒是,可是将军们对难荫、捐封也有疑义。”
“怎么什么都有疑义,这些人都是猪脑子啊!”
“大人高见!您看这事?”
关于难荫、捐封的事,可就是林重木的本职工作了,想推辞也推不了的。所谓京察大计,是指每一年的绩效考核。无论在哪个时代,无论绩效考核是结果,都肯定会有人不满意,这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。可是再加上考评分级,这些事同时出现,就不能不让人怀疑是有预谋的了。好吧,根本就不用怀疑,肯定是有预谋的。
林重木问道:“以前出现这么多问题的时候,都是怎么处理的?”
“都是员外郎赵大人和两位主事大人处理的,小的不知。”
“那就去找赵大人。”
“大人,去哪儿找?”
“你不知道赵大人在哪儿?赵大人不是说有什么事找你去联络吗?”
“赵大人说的好像是联络其他衙门,小的委实不知赵大人在哪里。”
“还能用得着其他衙门?”
“有时候能。”
“好吧,那本官亲自去找。”
“大人且慢,且慢!”刘全赶紧拦住林重木,说道:“当务之急是不是要先想个办法,把那些祖宗们打发回去再说?”
走到门口的林重木又闪身退了回来,就算刘全不拦着他也不会出去。因为通往外面的路,已经被前来找事的武官们堵住了。
林重木干咳了一声,问道:“既然他们要申请复议,那么你去问问有没有书面的条陈。”
“有啊,在这里!”
刘全赶紧把手里的几张纸递上。
还特么真有,考虑的也真周到,看来这事已经不是头一次发生。
林重木接过来看了几眼,也就那么几眼就把内容全看完了。因为写的很少,也真是有军爷的风格,简单明了,字大如斗,难看若斯。
林重木问道:“这上面的内容你有没有看过?”
“没有,呈给大人的东西,小的怎敢私自翻看。”
“嗯?没有看过你怎知他们要来干什么?”
“他们早已咋咋呼呼的喊了出来,而且类似的事以前也有过。”
林重木侧耳听了听,也是哦,就算是现在外面还咋呼着呢。
“他们说的这事属不属实?”
“基本……基本上属实吧。”
“既然属实,那就不能不处理,否则岂非坠了我们武功司的威名!本官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!”林重木正荣肃穆,“你过来,本官吩咐一件事。”
刘全心里腹诽,我们武功司上什么时候有过威名了。而且,大人您吩咐的这个件事也太不靠谱了吧,既然要接案,为什么还要先把他们引开呢?
刘全在主事林大人坚定目光的鼓励下,走到了外面的厅堂。
各位膀大腰圆的武官,还在厅堂中骂骂咧咧。
“到底该要怎么办,你们也画个章程出来!”
“你们大人如果当缩头乌龟,老子们可就要打进去把人揪出来了啊!”
武功司的差役虽然胆小,但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操守,战战兢兢地守在,厅堂通往后面几位大人办公区的通道口。
刘全鼓起勇气,大声喊道:“诸位将军,请听小的说,我们主事大人已经接了诸位的申请,马上就会帮诸位将军处理!”
“既然接了,那为何还不出来见俺们!”
“诸位将军请随小的到这边来,我们林大人说,大家都堵在门口多那什么……不和谐。”
“屁事还真多,到底能不能办啊!”
或许是“林大人”三个字起了作用,其中领头的几位相视一眼,听从刘全的指挥让开了路。
就在刘全按照吩咐把武官们引开,期待着林大人前来解决事情的时候,却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从人群后一闪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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