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松舟静坐沉思良久,反复回想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有没有漏掉的,或者多余的地方。
大约一刻之后,放下茶盏,满意的笑了。
文选清吏司令史罗滨躬身说道:“大人是不是操之过急了?”
吴松舟像是刚刚看到罗滨一样,笑着说道:“友俭来了啊,坐吧。”
友俭是罗滨的字,罗滨不是刚来,而是站了有一会儿了,只是没敢打扰吴松舟的思考。先前他躲在屏风后面,听到了整个对话过程。
他并没有像林重木一样,只坐半个屁股,看起来应该是吴松舟的心腹熟人。
罗滨说道:“大人这么快就跟林重木叙乡谊,恐怕不妥?”
吴松舟说道:“不然,友俭还是没能理会这其中的关节,乡谊不是你想叙就能叙,更不是想不叙就能不叙。我既然能够打听到他在耒阳县的那段往事,那么别人自然也能打听到。这样一来,我跟他是同乡,就成了一个抹不掉的事实。他为官第一站就到了我这里,我如果说没有叙乡谊,别人会信吗?”
罗滨点点头,大人说的确实有道理,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忧,心里又存些侥幸,说道:“老太公已经从耒阳县搬出来那么久,别人不一定知道,当初的书生吴进士就是他老人家啊。”
“会知道的,而且很可能还会比我知道的更详细。”
“神武卫不可能牵扯到这事里吧?”除了神武卫,罗滨不知道还有谁能有这么高明的,打探消息的手段。
“王朝可不止有神武卫,永远不要低估了那些大人物们的手段。”
吴松舟似乎对某件事心有余悸,然后接着说道:“既然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同乡这个事实,那就不如主动卖个好,雪中送炭才有大收益。”
“那大人也不该对武功司的事说那么细致。”罗滨还是不放心。
“友俭糊涂啊,武功司的事就更是事实,就算我不说,他也会知道,只不过多花些时间而已。既然决意卖好,那就索性卖到底。那日御宴上的事,你是没见到。这林重木可是个聪明人啊,如果能迈过几道坎,前途则不可限量。如果不幸在第一关就栽了,自然也不会连累到我。如果能跨过这第一关,那么就不会再轻易倒下。现在可是有大把的人在观望着呐,如果他跨过了第一关,以后再出事,自然会有人保他。大人物之间的较量,还轮不到我们来指手画脚。”
“大人思虑周详,是属下多虑了。”
按照吴松舟的说法,他只是顺势而为,左右都不会吃亏,确实是干的漂亮。
吴松舟老脸微红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也变成了投机倒把之徒,真是愧对圣人教诲。但是如今的形势,能不去投机倒把的,除了有绝对实力的人,就是御史台那班又臭又硬的石头。
要怪只能怪他林重木命苦,冷不丁的就跳进了汹涌的旋涡里。有人想把他摁下去,有人像看到了瘟神,惟恐避之不及,有人冷眼旁观,静待后续发展。可是真正能把他的是谁呢?小林将军算是一个吧,但他毕竟只是个军人,而且职位不高,众人敬他也只是在敬皇上。听说曾轸将军也有意交好,只是不知关键时刻肯不肯出力。可以确定的是,在前期皇上不会帮他。皇上要的是一个真正有能力,能在乱局中冲杀出来的人,绝对不会对一个扶不起来的人青眼相加。
自求多福吧,各人自扫门前雪,休管他人瓦上霜。
这么想着,吴松舟又往炉子里加了块木炭,因为他感觉有些冷。
……
林重木并不知道别人会在背后怎么看他,怎么议论他。也或许是能猜到,但是他并不在乎,他向来都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他。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发乎于心,自己觉得是正确的,就会坚定不移的做下去。
只是想起吴郎中说的最后那句话,感觉不怎么舒服。吴郎中说随时欢迎你回来做客,这么说好像自己会有很多事要麻烦他一样。跟文选清吏司打交道,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。
不过喝了吴郎中的一碗粗茶,还是有点明显的好处的,先前送出的开路用的红包,走的时候就又被还了回来。能够节省银两的事,林重木向来都乐于见到。
由于武功司和文选清吏司同属吏部,所以相距并不远,所以不多会儿便走到了。
林重木的心情有几分激动,几分期待,当然,也有几分忐忑。
毕竟做官这件事,对他来说,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么。
进了武功司的院门,照例银子开路。
刚把准备好的碎银子拿出来,准备塞给门口的差役,向他打听个路。但是那差役却像是见到鬼一样,一声惊呼,转身就跑。速度之快,令人发指。
林重木收回举在半空的手,尴尬的跟身后的李不同说道:“我就那么可怕吗?竟然能直接就把人给吓跑了。还是说他嫌我们给的银子太少,不乐于待见我们?”
李不同说道:“大人多虑了,兴许是武功司的差役们,个个清廉,不收贿银也说不定呢。”
林重木听后心里舒坦了不少,果然拍马屁的话人人都爱听。
当然他也知道,所谓的清廉,不收贿赂是不可能的。如果不收,那也是因为不敢收。竟然胆小到连贿赂都不敢收,林重木又不禁为他即将共事的下属和同僚们,感到忧虑。这样比贼还小的胆子,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下去。
李不同又说道:“又兴许是那差役认出了大人的身份,赶回去报信去了。”
林重木一想也不无可能,只要不是第一天上任的临时工,应该还能认出自己身上穿得六品文官的皮。
但是想起刚去文选清吏司时候的事,脸色难看的说道:“该不会他也认为我是假冒的,回去搬救兵,准备把我们拿下吧?”
李不同面色一滞,还真有这可能。话说大人也着实太年轻了些,贸然穿着六品高官的官服露面,实在让人难以相信。
然后就看到院子里,方才的那个差役领着一群人,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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