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重木说道:“这个问题虽然我们在前面已经论述过,但将军既然问起,那草民就再举个例子。”
“嗯,你说。”曾轸听到林重木还能举例子,说明这个问题还是难不住他,由此便放下心来。
“草民在平原府时曾认识一个商人,有店铺几十间,涉及各个行业,称为巨富也一点不为过。据说家里存放的银琔叠起来高丈余,钱庄的银票更是装满好几箱。你说这样的人,他还需要再去挣钱吗?按常理揣测,根本不需要,因为就算他什么都不干,子子孙孙都好逸恶劳,也足够挥霍好几代人了。但是在他看来,他需要,甚至比一个三餐不继的人还需要。有时候甚至会为了一桩生意,跋山涉水,不远万里,深入大漠。因此可以说,美好的东西,没有人会拒绝,越多越好。蓝海儿湖对北齐来说,既美又好,虽然他已经有很多这样的美好,但是对蓝海儿湖还是会极度渴望。”
“如果回归到资源论上来说,北齐和西胡,又可以看作是一个局部的整体空间。在这个空间里,北齐和西胡是竞争的关系,此强彼就弱。蓝海儿湖对北齐是个美好的东西,对西胡同样如此。像是王朝不会容许北齐控制天断山一样,就算北齐不能拥有蓝海儿湖,也不会容许西胡拥有。因为西胡可以在蓝海儿湖的牧场养出战马,对抗北齐的战马。就算蓝海儿湖只是一块可有可无的鸡肋,北齐也会把它拿到手里,更何况它又是那么美好。”
“如果仍旧不能够放心,”林重木又进一步强调,“我们在前期的煽风点火中,可以努力去煽动西胡主动挑衅北齐。甚至不需要很过分、很明显,只需要稍微的挑衅下就行。草民听闻北齐人很骄傲,特别是小王子纳兰达言。一个骄傲的人,受到了弱者的挑衅,这个弱者又怀揣着一块他很垂涎的美玉,在能腾出手脚的时候,他不心动的可能性很小。”
曾轸感觉自己要被说服了,林重木环环相扣,层层推进的三条理由说出来,几乎给了一个完美的答案。
“再者,”林重木又开口说道。
“还有?”
曾轸被惊到了,在他看来已经很完美的答案,没想到在林重木这里竟然还不足够,还有补充!所以他本能的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来,而且惊叹的成分,远远大于疑问。
林重木没想到曾轸会有那么大的反应,晒然一笑,说道“呃,这就是方才草民说的,想起的那件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哦?”曾轸迫不及待的问道,“也跟这个问题有关吗?快说说看!”
林重木说道:“北齐攻打西胡,机会是由我们提供的,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。将军如果担心北齐会最终夺得蓝海儿湖,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北齐击溃西胡之前,提前终结这个机会。”
“怎么终结?是不是我们出兵杀进北齐,让纳兰老儿两线开战,首尾不能相顾?”
听得心急火燎,恨不能立即跨马上阵的大胡子顾将军,终于按捺不住,问了句。
林重木一看,怎么又是你这个莽夫,真是三句话不离杀进北齐啊。也不知道北齐就怎么得罪你了。
“呃,宰相大人已经说过,还不能跟北齐开战,所以不能杀。”
关键时候还得扯一下宰相汤传臣的大旗,然后说道:“不过将军也不用失望,不出兵杀进北齐,但是可以立即向北线大营增兵,并且向边境靠拢,做出要出兵的样子。这个时候北齐一定会很紧张,继而草草结束蓝海儿湖战役,撤兵增援南线。这样一来,北齐就会白忙活一场,竹篮打水,不但漏了个干干净净,还把篮子给泡烂了。这岂不是很有趣?”
这在林重木看来确实很有趣,恶趣味,说着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而且这件趣事并不是先前想出来的,而是刚刚才想出来。给曾轸说上面的那三条理由的时候,思维活跃,脑洞大开,突然就想起了这样一个解决办法。
可是看起来其他人并不这样认为,曾轸好像是在沉思,大胡子顾将军则是一脸茫然。
林重木开始变的不确定,心想难道就真的仅仅是自己的恶趣味?
于是谨慎的向曾轸问道:“将军觉得不可行吗?北齐既然对王朝有那么重的防备心理,王朝突然在边境陈重兵,北齐不可能无动于衷吧?”
曾轸缓缓点头,说道:“可行,而且有必要的话,可以跨过边境。”
他说的很严肃,好像是在战场上安排军事行动。
林重木放心来,只要得到认同就行,哪怕是口头上的。而且他现在只需要口头上的认同,来让自己渡过这一关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一阵突兀的笑声,突然在大殿上响起,把众人吓了一跳。
循声望去,只见大胡子顾将军笑得前仰后合,“哈哈,他乃乃的,实在是太有趣了!小子你真是够损的啊,不过我喜欢。北齐顾头顾不住腚的白忙活一场,纳兰老儿肯定要气的吐一口老血了。哈哈……”
林重木额头爬满黑线,您老人家这是才反应过来啊!话说顾将军你的反射弧这么长,纳兰老儿他知道吗?
众人知道了顾将军突然发笑的缘由,表情丰富了起来。老道学们大叹有辱斯文,在大殿之上,皇上面前如此喧哗,真是大失体面,成何体统!但是皇上又提前说过,今日宴席不讲风纪,也不能让风纪官把他轰出殿外,因此只能无奈摇头。
而军中将领则是相视一笑,大有你懂得的意味。不是这个样子,怎么能够配得上军中活宝顾大祖的称号。
当众人的目光转回到林重木身上的时候,又变得面色凝重。心里嘀咕,这样一个思维缜密,不拘一格,手段毒辣又阴损的人,如果成为了敌人,该会有多么棘手。
曾轸也同样看着林重木,若有所思。这要算一举成名了吧,从此朝堂之上,还有谁会不知道“林重木”这三个字呢?再以后呢,会让天下人都知晓吗?
曾轸看不出,但却莫名其妙的期待着。
“好了,就到这里吧。殿外还有很多人等着,众卿随朕一起去慰问同僚们。”
洪武帝划出了句号。盖棺,但未有定论。
众文武官员随洪武帝向殿外走去,林重木落在最后,总感觉洪武帝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,看了他的那一眼,不怀好意。
下意识的看向大殿的偏门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赶过来的老太监温九龄,正转身离去。身形还是那么佝偻着,步履蹒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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