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轸听完,叹了句:“这兄妹俩都不简单啊。”
又把林重木在席间说的没头没尾的话,捡些重要的说给夫人听。虽然多是林重木跟曾思博之间的闲谈鬼扯,但是以曾轸的老辣,还是能从只言片语中,总结出很多有用的东西。
之所以说兄妹俩都不简单,是因为林瑾煜和林重木虽用不同的言语,讲述了看似不同的东西。但若仔细去分析,表达的其实是相同的生活场景。只不过林瑾煜讲的适合女人去听,而林重木则是更对曾思博的脾性。
综合起来看,就是他们因为战乱,家破人亡,兄妹俩和一个不明来历的武阳,三个人相依为命。小的时候曾在大山里生活,后来则是出入江湖,往返市井。但是再具体到,是哪座大山,哪里的江湖,怎样的市井,则就说的不明不白了。
兄妹俩人能做到这么默契,如果不是提前商量好的,那就是真的心有灵犀了。
但是林重木这里又额外透露了一个信息,就是他对通冥教很熟悉。虽然他没有明说,但是曾轸对通冥教也有些了解,能从他的讲述中,看出一些通冥教蛊惑教众的手法。这又说明,陈小林很可能是在剿灭通冥教的过程中,跟他结识的。
曾轸突然有些明白,皇上为什么选择林重木了,或者说陈小林为何要向皇上推荐林重木。他们看重的是林重木通晓人情世故,知道各种蛊惑人心的伎俩,同时他自己也很能蛊惑人。市井中,有大学问。而且他于朝堂而言,是一张白纸,跟任何势力都没有牵连。在这点上跟陈小林很像,所有人都知道陈小林在皇上心中的分量,但是没有一个人,能把陈小林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。
虽然接触的不久,但是曾轸能感觉的到,林重木胆大心细脸皮厚,而且想必也会很黑。这些都符合一个搅局者,一把利刃的条件。
“是不简单啊,在西北那样的条件,几个孩子无依无靠的就那么挺了过来。”
曾邱氏打断了曾轸的思考,而且她说的不简单,跟曾轸所说的不简单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“瑾煜这孩子,老爷应该也看出来,因为常年得病,才导致身体这么虚弱。重木那么小的时候,就要养活她,给她治病,还教她礼仪。如果不说他们的出身,任谁也会认为,瑾煜是个富贵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。就是放在这新丰城里,也不比哪家的小姐差。”
曾轸想想,也确实是这样的感觉,但不明白夫人为什么说这些,于是问道:“夫人的意思是?”
曾邱氏没有回答,接着自己的话说道:“还有芷莲这小丫头,老爷可知她为何那副样子,跟重木又是什么关系?”
曾轸被勾起了好奇心,抬头看向夫人。
曾邱氏说道:“跟重木没有任何关系。瑾煜说一年前他们才第一次见到芷莲,后来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,芷莲失去了记忆,心智也受到的影响。就是因为芷莲曾帮过他,所以重木就一直不离不弃的把她带在身边。”
曾轸心里腹诽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那小丫头长得那么好,换了谁也愿意带着啊。
想起芷莲的样子,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闪过,但是却没有抓住,再去想,就不知道是什么了。喃喃的说道:“说起这个小丫头,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?”
“你见了谁都熟悉,”曾轸的走神让曾邱氏很是不满,“你见了重木,怎么不说他是宋维昌呢!”
曾轸想想也是,有林重木的例子在前,两个不相干的人,长得像些,也倒是正常了。看来自己多虑了。
就这样,曾轸错过了一个,能够窥知某些真相的大好机会。
曾邱氏接着说道:“重木把瑾煜拉扯大,是顾家有情。对芷莲不离不弃,是知恩有义。难道我们家婉儿,不正是需要这样一个归宿么。对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能那个样子,如果跟我们家婉儿成了一家人,肯定会宠着她、护着她。”
曾轸满头黑线,呃,夫人你想得好像有些远了。
“不行,不行。重木的情形……”
曾轸还是否决,但话还没说完,就被夫人打断。
“怎么,你嫌弃重木的身世?当年老娘嫁给你的时候,你还不是一无所有!现在你发达了,就开始嫌弃别人了是吧?”
夫人气势一上来,曾轸气势就全无,而且只要提起当年的事,他处处都是理亏。
于是好言劝慰道:“夫人莫急,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,不是说重木的出身家世不好。而是说他目前的情形很复杂,皇上想把他摆上的位置,无异于一个大火炉。一着不慎,就有可能灰飞烟灭。夫人总不希望婉儿守寡吧?”
“呸呸呸,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。”
曾邱氏埋怨了一句,然后不确定的问道:“既然这么危险,那能不能告诉重木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,干脆也不要当官了。妾身也不期望能够大富大贵,只希望有人能够知道疼惜婉儿,安安生生的就好。”
曾轸一看这招有效,于是接着吓唬道:“现在已经晚了,而且重木既然从平原府来到了新丰城,也肯定做好了充分的准备。他那样的人,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的跳进来,没有人能逼他走上这条路。所以无论是什么结局,都是有进无退。”
曾邱氏面色变得很难看,说道:“那怎么办啊,老爷就不能照顾着些吗?”
曾轸说道:“夫人也知道,朝堂复杂,波诡云谲,为夫只怕罩不住啊。”
看见夫人拧着眉,似乎仍旧不肯放弃。曾轸感到很无奈,看来夫人真的是看上眼了啊。不忍再让夫人纠结,于是说道:“这事以后再说吧,为夫尽量提供帮助,以期能护得他周全。走吧,先去看看婉儿。”
两个人起身向内院走去。
同时,有一个身影向外跑去。
这是曾家老二曾思博,他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,听着爹娘的对话,忘记了自己是来请示什么事的。
曾思博心里狂喜,对呀,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档子事,小妹嫁给林重木的话,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了。再有什么有趣的事,你会好意思不带上我这个二舅哥?
一心想着把妹妹卖出去的曾思博跑出府外,他要把这个好消息,第一时间告诉林老弟。
已经回到自家小庭院的林重木,打了个喷嚏,心道,这是谁在骂我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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