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邱氏给三人倒上茶之后,竟然就地坐了下来,不走了。
时不时的瞟上林重木一眼,那眼神让林重木极为不自在。怎么看,都怎么像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意味。
林重木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,该不会就因为那么一个小小的误会,就要对你们家女儿负责吧?你们家家世是好,女儿也长得确实漂亮,但是把这么一个大小姐娶回去,岂非从此就要家宅不宁了?咱们实在是门不当,户不对,小生无福消受呐!
曾轸咳了一声,开始进入正式的交谈。
“皇上此次召见重木,是要授官了吧?”
曾轸向陈小林问道,他目前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。
“皇上只是说想见见重木,其他的倒没有说。这茶口感确实好。”
陈小林说的云淡风轻,好似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,竟然还有心情去评价茶的味道。
但他越是表现的平淡,曾轸越觉得已成定局。他在思考要不要下注,下多大注。
曾邱氏跟丈夫心有灵犀,知道此刻他需要时间思考,于是接过话头,说道:“那是自然。御贡那点事小林将军应该也知道,送到宫里去的并不是最好的,这个可是直接从茶园子里拿出的,真正的雨前极品。我们家老爷费了好大的劲才得到的,若不是你们来,都舍不得拿出来喝。”
陈小林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正如曾邱氏所说,御贡的猫腻在有资格知道的圈子里,一直就是个公开的秘密。特别是有品级之分的茶叶,越好的茶,出产越少,根本就不可能无限量的提供。这样的东西,是不能送进宫里去的。送进宫里的茶遴选条件,最重要的不是真正的极品,而是能够稳定提供。不然宫里的贵人们喝对了口感,上瘾了,再要的时候,却被告知没有了,这可就出大事了。当然,还有个前提:一定是好的。贵人们见多识广,是不是真正的好东西,他们一尝便知。
而那些真正的极品好茶,就通过各种途径,送到了宫外的贵人手中。比如说现在喝的这茶,就肯定比皇上御杯里的要好。
曾邱氏又对林重木说道:“重木也尝尝。怎么样?”
林重木差点一口茶噎死,忙不迭的说道:“好茶,好茶。”
其实他哪里懂品茶,一辈子就是个喝白开水的命,无论什么好茶到他嘴里,都是暴殄天物。
之所以差点被噎死,是因为曾邱氏的那个称呼。
先前一直使用敬称“林公子”,而现在直接喊起了名字,而且无比亲昵。如果没有刚刚发生的那档子,既香艳又尴尬的误会,林重木倒是巴不得跟曾邱氏亲近些呢。陈小林都已经说了么,有些时候可以走夫人路线。但是有了那个美丽的误会,加上曾邱氏一直丈母娘看女婿一样的眼神,再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的时候,林重木反而不淡定了。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,曾夫人,我们真的没有这么熟吧?
“好好好,觉得好就成。”曾邱氏笑着说道,面容慈祥和蔼,完全没有彪悍的意味,“等你们回去的时候,一人给你们包上一包。不过先说好啊,量可不多,每人给二两就分去一半了。”
曾轸嘴角跳了跳,看来夫人曾邱氏说的是真的,让他心疼了。
陈小林笑着说道:“看来将军是不舍得割爱呀。”
他也不说拒绝,本来么,此番前来就是来宰曾轸的,当然不会拒绝了,能捞一点是一点。
曾邱氏瞪了曾轸一眼,说道:“你们别管他,这事我说了算。”
曾轸无奈的摇了摇头,说道:“是是,夫人说了算,就按夫人说的办。”
陈小林说道:“也不白拿将军的,我从平原府带来几斤好茶,味道保证不比你这个差,回头让人给将军送来。”
曾轸说道:“可不要反悔啊,令尊陈知府的品位我还是信得过的。”
陈小林说道:“不反悔,足量一斤。一斤换你四两。”
不明所以的林重木被唬住了,心道陈知府那个吃饭都能直接下手抓的老农,难道还有什么品位?
扯了一点体外话,又回到了正轨上。
曾轸说道:“如果要授官的话,你看会是什么官?”
陈小林说道:“将军以为呢?”
“刑部?”
“将军何以见得?”
“这半年你不在京,可能还不知道,近来发生了多起案件,甚至惊动了圣听。皇上对刑名一课很不满意,刑部郎中张清源因此下了狱。”
“刑部郎中?将军的意思是刑部缺了个郎中?”陈小林马上否定道:“不能,刑部郎中是四品高官,级别太高。”
曾轸又说道:“刑部主事卢白回乡丁忧,主事之位暂悬。”
陈小林又否定道:“也不能,刑部属文官,需是进士出身,而重木连童生都不是,这不合规矩。再者,重木从来没有接触过刑名,应该不会授予实权主事。”
刑部主事品级是六品,陈小林并没有说级别太高,这加深了曾轸先前认为的,会被授予五品官的想法,至少也应该在六品线以上。
曾轸说道:“不能说不合规矩,因为皇上直接授官,这件事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。”
陈小林认同道:“这倒也是。”
曾轸接着说道:“至于说没有经验,也完全不成问题。重木曾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,现在到了朝堂上,只不过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江湖,一个更深的江湖。但是无论哪个江湖,归根结底都是跟人打交道。如果重木过去的那些年不是凭拳头,而是凭脑子吃饭的话,那么这座江湖将会更适合他。”
陈小林不置可否,转而问道:“听说刑部员外郎郭学安是将军同乡?”
曾轸说道:“正是。而且这次很有可能前进一步,成为郎中。如果重木会进入刑部,我会给他打声招呼,让他帮着妥善照顾。”
陈小林知道,曾轸这是要掏出干货了,跟那几两贡茶相比,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。陈小林看向林重木,无论他们说的这些话能不能应验,此刻都该有所表示了。
可是林重木却一脸茫然,看着曾轸,再看看陈小林,疑惑道:“不是,那什么,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跟真的一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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