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内厅的风起云涌不同,外厅的气氛还算轻松和谐。
吃饭当然也不是单纯的吃饭,佐着交流,才好下饭,喝酒。
林重木暗叹,应该给陈小林发个“金牌三陪”的奖章,陪吃陪喝陪聊天,真的是太合格了。
前半席,一直是陈小林在谈笑风生。跟曾轸聊聊朝堂风波,跟曾思远聊聊军中趣事,跟曾思礼聊聊圣贤书。甚至还能跟喜欢下九流的曾家二儿子曾思博,聊聊民间轶闻。
反倒应该是主角的林重木,几乎没有发言,只顾着吃,就快要被遗忘了。
这对林重木来说,倒是正中下怀,没人搭理,刚好落个清闲自在。你们说你们的,我吃我的,吃饱喝足,卯足力气,好谈正事。
跟他寥寥无几的被邀请参加的宴席一样,宴不是重点,重点在宴后。
还别说,曾家的厨子手艺确实好。那个叫什么来着,对,石首鱼,火候刚刚好,入口即化,丝毫没有腥膻,只有清香。还有蟹酿橙,蟹橙二味调和,无蟹之腥,无橙之酸,算是绝了。又有山海羹、莲房鱼包等等,个个都是珍品,色香味俱全。不过最好吃的,还要数清炖野山鸡。
林重木一边啃着鸡翅,一边琢磨着,要不要给紫川带点什么回去呢。
曾轸今天的兴头特别好,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他年少时候的事,那时他还未从军,整日里到山里打猎。
这就说到林重木擅长的事了,时不时的插上一句,交流下如何下套,如何寻找猎物的踪迹,如何驯化狼崽子,如何在大雪天追上兔子。西北多山,他在西北生活了十几年,在没有干上杀手这么个有前途的职业之前,做过一段时间的猎人。以他的学习能力,如果安心打猎,早已经成为最优秀的猎人了。
说着说着就发现了异样,好像是曾轸在故意诱导他,让他说出很多过去的经历。
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,曾轸肯定对他的来历很感兴趣,所以想让他多多说过去的生活。一个具有丰富阅历的人,能从一个人的言谈举止里,看出他的来历以及所生活的环境。想必曾轸现在已能猜出,他曾在大山里生活过很长时间。
林重木知道这是必然的,甚至能猜到现在肯定有很多人到了西北,去打听有关于他的消息,而且这些人里面,肯定有曾轸派出的。
有些东西堵是堵不住的,但是可以抛出更多的东西,来迷惑对方。于是又讲起了一些关于江湖上的事,说着说着,又转头说起了做声音的事,而且同样说的头头是道,极为专业。
当然都是有选择性的讲,做过的那些违法犯禁,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,则是一点都没有透露。比如说杀人。虽然在坐的有一多半杀过人,但是别人能说他不能说。因为其他几个都是军人,杀人发生在战场上,杀的越多,越值得大书特书。虽然他杀的也不少,但却连一个也不能承认。
曾轸越听眉头越紧,实在猜不出林重木到底是何出身,又曾经在哪里生活过。因为整体听上去,他的生活经历,就跟他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,就一市井无赖。
老大曾思远耷拉着眼皮,满是不屑,心中鄙夷,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。
老三曾思礼听到那些江湖上的无赖手段,别过脸去,不忍直视,心中直呼,有辱斯文,有伤教化。
而老二曾思博,倒像是找到了知音,干脆跟老三换过了位子,跟林重木挨着坐了。反复的问狼崽子到底是怎么驯化的,说有机会帮咱也训一只,别人上街遛狗,咱上街遛狼,这多威风呀。又问了大雪天是怎么追上兔子的,那个叫什么雪橇的东西,是怎么做出来的。有机会教教咱滑雪,把咱也带上去追个兔子试试看。
接下来又问用一把胡杨弓,一支青竹箭,就猎杀六百斤重的野猪这事是不是真的,是怎么做到的。
这问题就不光是曾思博一个人感兴趣了,曾家父子四人,连同陈小林一起都看向林重木。大家都很好奇,因为怎么看,瘦瘦的林重木都不像一号,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猛人。更何况,这还是多年以前的事。多年以前他才多大呀,说不定都还没有野猪高。
林重木嗞嗞的喝口酒,然后抬起头说道:“大家都不用看着我,这事是武阳干的。”
曾思博眼里闪着火花,问道:“武阳是谁?这号猛人一定要见识见识。”
林重木向身后指了指。
众人把目光投向进来后就一言不发,一动不动站在林重木身后的少年道士。
曾思博忙站起来邀请武阳入座,这样一号猛人,先前没有注意到已是失礼。现在既然知道了,可再不能怠慢了。
武阳不为所动,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武阳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,心无外物,眼里也没有外人。少爷没有发话,你还没有资格邀请我入座。管你是谁家的公子少爷呢,一概不予理会。
曾思博热恋贴了个冷屁股,但是却不怒反喜,弃了亲近的意思,直向林重木夸赞,这道长有个性,我喜欢。这叫什么来着?哦对,仙风道骨,超凡脱俗,不为外物所动,佩服,佩服!
曾思远疑惑的看向父亲曾轸,他实在没有看出,这样一个沉默的少年道士,还有这样的能力。
曾轸点点头,他几十年戎马生涯,自身已经站在军旅武道的巅峰,眼光自然也是毒辣。先前一直没有注意武阳,此刻用心观察,终于发现武阳的不凡来。
新丰城的冬天虽不如西北寒冷,但也需穿棉衣才能渡过,而武阳仅仅穿了一身单衣,外加一件道袍。说明他本身功力深厚,甚至已达到寒暑不侵,在这样的年纪能到达这个地步,放眼天下,也足以让人震惊。
曾轸的眼睛仿佛具有透视功能,虽然武阳穿着宽大的道袍,连手都遮住了。但是他还是从身体与衣服的接触程度上,看出武阳已经练出了满身肌肉,双臂强韧有力。林重木说他擅长用弓,看来是没有错的。他甚至能够猜到,武阳其中一只手的,两根拉弓弦的手指,肯定已经变形。
曾轸不禁再次审视林重木,越来越猜不透,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,又有怎样的经历,能让这样一个强悍的少年道士,死心塌地,为奴为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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