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官府正式闭衙,从年头忙到年尾的官员们,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公务,得到短暂的休息。
今上洪武帝勤政,官员们休假的天数也一再缩短,平日里半个月才能休一天,遇到节日加休一天。年假也是一缩再缩,由立国之初的二十天,减为现在的七天,从大年三十,到正月初六,初七正式开衙。
无论一年下来成绩怎样,到了年底都是该轻松的时刻,家人团聚,共享天伦。
今晚平北左将军曾轸府上,将会特别热闹,因为请了几个客人。
曾轸的夫人曾邱氏的答谢宴如期举行,林重木也如约而至。
两辆马车依次停在曾府门前。
马车不是陈小林府上的,而是林重木从平原府拐来的那两辆。他们从平原府来的时候,半道上改走水路,马车让人接着从陆路驶来新丰。由于陆路比较慢,所以马车就比他们迟到了几天。
曾府大门洞开,曾轸亲自迎在门口,此礼不可谓不厚重。
第一辆马车里,林重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,然后在曾轸迈步前,几个跨步走到曾轸面前。
曾轸身份尊贵,能迎在门口就已经给了莫大的面子,不能再让他主动迎上来。
林重木拱手行礼道:“将军屈尊相迎,折煞小子了。”
曾轸伸手托住林重木的手臂,说道:“林公子不必多礼,这是应当的。小林将军也来了啊,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。”
后面跟着下来的,被林重木拉了壮丁,前来作陪的陈小林,也走上前来行礼道:“见过曾将军,将军客气了,下官不请自来,还望将军不要嫌弃啊。”
曾轸笑着说道:“小林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,平日里盼还盼不来呢。”
然后看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姑娘,说道:“想必这就是令妹吧,果然仙女一般啊。”
林瑾煜拉着芷莲也迎了过来。
林瑾煜福了一礼,说道:“见过将军。”
而芷莲则扯着林重木的衣袖,畏畏缩缩的躲在了他身后。体积庞大,面容严峻的曾轸让她有点害怕。
林重木介绍道:“这是舍妹林瑾煜,这是芷莲。乡下人不懂礼貌,让将军见笑了。”
曾轸不以为然道:“诶,这样说就是你的不对了,乡下人怎么了,想当年曾某也是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。没有我们乡下人前仆后继,浴血沙场,哪能保得了国泰民安。两位小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,比我那个顽劣的女儿好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林重木笑笑,对曾轸口中关于乡下人的说法不作评论,权当曾轸当着他的面就这么一说,他也就这么一听。不管曾轸说的话是不是出于真心,这样有争议的话,都不是能随便当着人说的,曾轸有资格说,他还暂时没有资格去评论。
只是后面说到了他女儿曾婉泽,倒是要象征性的问一下,“不知令千金的身体好些了没?”
曾轸说道:“早已大好了,早两天还嚷嚷着要出府,找你这位救命大恩人,当面致谢来着。但是被我拦下了,告诉她你今天会来赴宴,这才算消停。”
林重木心道,信你才鬼了,不说致谢了,能下次见到不要再想着致死,就已经让人很满足了。
众人说着向府里走去。
曾轸悄悄打量了下林瑾煜和芷莲,一个是林重木的妹妹。小姑娘温婉知礼,看起来着实招人喜欢。跟林重木的气质也完全不同,不像是他说的什么乡下人,倒像是三代名门之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。不知道的人,任谁也想不出他们会是一对兄妹。
另一个林重木只说了个名字,没有介绍身份。小姑娘眼神清澈,倒实在是个美人坯子。看她跟林重木之间举止亲密,而且能被林重木带着赴宴,定然是关系非同一般。
只是两个小姑娘都让人感觉,好像哪里有点不对。哦,是了,一个是太老成,一个是太天真,这都跟她们十几岁的年龄不相符。
曾轸想着想着,心中失笑,我怎么也像个妇道人家一样碎碎叨叨了,管人家小姑娘是什么样子干嘛。不过这也能从侧面反应出,林重木并非常人么。
曾轸收回心思,跟陈小林一同在前带路,随便聊聊朝堂上的趣事。
林重木一手牵着林瑾煜,一手牵着芷莲,紧随其后。
曾轸有些异样的眼光,他也看到了,不过他已经对这样的眼光见怪不怪了。人们眼光中的异样,无非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。但是这样庸俗的礼教束缚,在他这里从来就不管用。
武阳把马车交给曾府的下人,也随着跟了进来。他既是仆人,也可以看做是侍卫,所以他跟随赴宴,也是在常理之中。
他们这几天一直形影不离的,逛街五人组中的另一位成员紫川,这次倒没有跟着。
本来按林重木的意思,当然是要带着了,他们四个都去赴宴吃大餐了,怎么好把紫川一个人扔家里呢。
但是紫川却知道她一个做丫鬟的本分,少爷小姐待她好,在家里稍稍逾越些礼数还尚可,但是在外人面前却不能坏了规矩。这样的场合,哪里是她一个丫鬟能参与的呢。而且她还没忘了趁机挖苦一下林重木,说少爷你是不是觉得不要钱,就要过去拼命吃啊,奴婢肠胃小,就算去了也不能帮助少爷捞回多少,还是安心在家看家吧。
这边厢,曾轸引着众人其乐融融,相谈甚欢,另一边的气氛却没有这么和谐了。
曾婉泽气鼓鼓的背身坐着,其母曾邱氏在一旁好言相劝。
“不去不去,就是不去,谁请来的谁去陪。”
曾婉泽头摇成了拨浪鼓,看来同样话,她已经听了不少次。
“就是让你过去露个面,给人说句感谢的话,又不是让你一直陪着,要不然为娘还不答应呢。好歹人家也救了你一次,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啊。”
“谁让他救了啊,他把我吓到水里去的,我还没找他算账呢,他倒好,来充好人了,充英雄了。”
曾婉泽说着脸红了起来,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最后一句话有歧义。常在书里看到英雄救美的桥段,把林重木比喻成英雄,她不就是自诩为美了么。而且英雄救美之后,总会有一些那方面的发展。哎呀,真是羞死人了。
于是恨恨的说道:“去就去,刚好去找他算账!”
曾邱氏松了口气,不管怎样,先同意去了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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