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斋后院的灶房里,林重木把已经睡着的阿斗放到被窝里,从茅草堆里摸了很久,摸出一坛酒来,对随后跟进来的武阳道:“来吧,陪少爷我喝点酒。你有很多年没跟我一起喝酒了。”
武阳被林重木突然来的这么一出搞得不知所措,支支吾吾的道:“少爷,我就不喝了。”言语局促,没有了一点能把人冷酷残忍的分尸八块的模样。
林重木给武阳倒上了一碗,道:“坐下吧,我有点事要跟你说。”
然后就是整整一夜的交谈,这一夜他们谈了很多,只是没人知道他们谈的具体是什么。只知道从此之后,武阳再也没有在耒阳县出现过。
而芸娘或许是最后一个在耒阳县见到武阳的人,因为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,她恰好看到武阳恭恭敬敬的朝林重木的房门磕个头,再朝林瑾煜的小厢房磕了个头,然后就离开了。
芸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悄悄的进到林重木的房间,发现满屋子酒气,而林重木早已醉倒在床上。
芸娘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当天大亮时再次进入林重木的房间,准备把阿斗叫起,顺便跟林重木道个别的时候,房间里竟然只有阿斗一个人,林重木竟然消失不见了。
承安王朝肇定二十一年的冬天是个暖冬,而祥悦元年的春天则是个早春,时间尚在二月份便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。
芸娘没有在林重木的房间里发现他,是因为林重木早早的就来到了巷子口的老柳树下,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,蹲在老柳树下的那堆瓦砾旁。
林重木依然起的很早,比多数人都早。
但凡能够醒来,他就会醒的很早,不管是喝的多醉,时间一到,就会准时的睁开眼。
这次跟以往不一样的是,他蹲在老柳树下的那堆瓦砾旁,并不是为了要找到某个标记,某个曾给他指引方向,杀人方向的标记,而是要把这堆瓦砾扔到河中。
一片一片的瓦砾落到水中,溅起一朵水花,然后迅速的沉入水底。就像是告别了一段一段的过往,纵使有时候会起波澜,但终归还是会恢复宁静。
林重木扔完了那堆瓦砾后,依然蹲在老柳树下。直到看着芸娘出了进士巷,进了她们的那个小巷子里,才起身离开。他还要到那个小巷子里去看看,因为在那个小巷子里,芸娘曾经救了他。
在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,林重木出现在了出进士宝斋的门口,蹲在门前的石阶上。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,看着过往的行人,对每一个人微笑。
很快进士巷,甚至同文坊里所有的人就都知道了,出进士宝斋的那个被官府抓去的林重木回来了。
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同文坊里炸开了锅,因为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人没有回来,也没有消息,甚至那次被抓去的回来的寥寥无几。
人们纷纷涌到出进士宝斋来看林重木,像看一件稀罕的物件,但是眼睛里却带着敬畏。因为别人都没回来,而他却回来了,说明他很厉害,或者有大人物在为他说话。连带着对楚员外也更加敬畏了,因为有人认为那个在县太爷那里替林重木说了话的是楚员外。
对书斋来说,就是给他们的书斋带来很大人气,以及荣光的好员工、好伙计林重木终于光荣归来了。相应的,那个刚来不久的哑巴伙计却不告而别了,但是谁还会关心那个呢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重木的身上。
这里的“所有人”当然也包括那个每天像点卯一样准时到来,只看书不买书的奇怪顾客。他还是一袭白衣,永远温文尔雅的笑着,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林重木。他要等的人终于等到了。
孔老先生赶来了,楚员外也闻讯赶了来。
林重木像是前一世的那个世界里开个人发布会的大明星,不断的应付着各种问题。
“请问你被放出来了是因为真的没有犯罪吗?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内幕,有人帮你走了关系?”
“我被放出来是因为我没有触犯任何的律法,也不存在任何所谓的内幕,请相信我们的官府,相信我们的律法。”
“监狱里的生活是怎样的?你能够适应吗?”
“监狱里是很团结和善的,官民相亲相爱一家人,如果有一天你有幸过去体会一下,相信你会爱上那里的。”
“请问你对这次的集中抓捕有什么看法?你认为其他人还有希望放出来吗?”
“对于这个问题,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,无可奉告。还是那句话,要相信我们的官府,相信我们的律法。清者自清,无罪的人最终都可以回到你温暖被窝的怀抱。”
“这次事件会对您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?您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想法?是准备接着在出进士宝斋发展,还是会有其他的安排?”
“这只是一次因官府工作失误造成的误抓事件,完全就是一场误会,所以不会对我造成任何的影响。未来我可能就不能继续在书斋发展了,对于不能继续为各位服务,我只能深表遗憾。并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,对我们书斋的大力支持。同时我希望这种支持能够延续下去,不管我在不在,都希望大家能够常来书斋看看。在此我谨代表我个人,以及书斋的各位同仁伙计们,对大家致以最真诚的感谢。谢谢。”
“那么以后您准备做什么呢?”
“我准备回老家,去照顾我那病重的七舅姥爷。”
“啊,您真的是位大孝子。那么请问您家是在哪里呢?”
“我地家在东北,松花江上呐。”
“那您在离开之前,会有什么活动安排吗?”
“初步安排了一个告别演出。为了回馈新老顾客乡亲父老们,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大力支持,我会亲自向大家讲述一下吴进士的故事,告诉大家吴进士到底是怎么高中进士的。演出马上就会开始,请大家稍等片刻。”
“好!”
一通快速问答之后,林重木才终于艰难的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楚员外笑眯眯的看着林重木,是越看越满意,书斋有此良才何愁不能大红,本员外有此良才,何愁商会会长不能手到擒来!楚员外心里一阵快意,仿佛虽然最终没能把林重木救出牢狱,但是在县里各个官老爷那里受的委屈都值了。仿佛在家里受到的小妾的冷落也不是问题了。
当然,楚员外这么想是建立在,以为林重木说离开书斋是开玩笑的基础上。
林重木朝只顾着乐呵呵的楚员外行了个礼,然后对同样乐呵呵的孔老先生道:“看来今天要抢了夫子的风头了。”
孔老先生道:“无妨无妨,老夫也一直想听你亲自说一段。”
上完茅厕喝完茶,活动好筋骨放完屁之后,林重木的表演时间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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