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距离新年还有三天的时候,耒阳县发生了一件让全城沸腾的事。
城主要比武招亲了!
不知是谁先传出了这么一句话,然后,在太阳升起之前,大街小巷、围栏酒肆就已到处可听到。上一次出现全城这么统一的场面还要追溯到十年前的抗胡守城战,不过那一次也同样跟净土城有关。
林重木袖着手蹲在街角,眯着眼看亢奋奔走相告的人群,蹲的累了,就拂拂石板索性坐了下来。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这里。
静看人来人往是林重木的一个小爱好,他甚至能保持一个姿势看上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,这让他养成了耐性极好的习惯。又或者说本来就是耐性极好,才能静看那么久。
林重木一直都觉得人间百态,悲欢离合中蕴有大道理,尽管他这么多年也没有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道理来,但还是这么坚持着。
“我据一城,守八百年净土。”
林重木想起他听到的关于净土城的这么一句话,反复咀嚼,不知为何,不能像常人一样心潮澎湃,心向往之,而是觉得这句话的背后是满满的辛酸,总是感觉说出这句话的人更希望陋室一间,粗茶淡饭,糙酒一壶。
这么想着心里突然间就有点沉重,拍拍屁股慢步走回书斋。
“重木,你可回来了。”
林重木刚进书斋的门,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孔老先生抓住了手臂,一声高呼。
林重木还沉在对净土城的想象中,猝不及防,给吓得一个趔趄,差点跌倒,多亏为了演戏需要出门的时候拿了根拐棍。
孔老先生一点都没有觉察出自己的失态,拉着林重木接着说道:“重木,大事,有大事啊!城主要比武招亲了!”言语之中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林重木揉揉耳朵,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:“是吗?这真的是太好了!”表情依然演技派,好像他也是刚听说一样。可是又在心里嘀咕,“城主比武招亲跟老先生您有什么关系呢?城主再开放也不能招一个比自己还要老的女婿吧。”
经过孔老先生的一番解释,林重木才知道原来县里商会的许恭权会长因为儿子意外身亡,所以心灰意冷有可能会辞去会长的职位,楚员外有意要争夺下一任的会长。所以准备借着这次净土城比武招亲,各头面人物都会到场的机会,带着他的员工下属们前去宣扬一下声威,证明一下实力。
楚员外又准备发扬他做事声势浩大,走路虎虎生风的风格,把自己的人集结了一起前去。现在孔老先生就是被楚员外派来接他的。当然,为了不影响整体形象,他和孔老先生作为病残老弱组合就不必跟大部队一起了,只需到了净土城外找到员外的队伍即可。
其实楚员外就算不去强令集结,他的员工们也会自觉自发过去的,因为净土城要比武招亲,这是多大的事啊,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的,谁会不想去看看。所以,很快半个城都已经空了,所有人都往县城东的净土城赶去。
林重木在妹妹的要求下匆匆的换上新衣服,衣服是文人士子们常穿的长衫,还特意在领子和袖口上镶了边,这样既好看又耐磨。还没来得及转个圈自我欣赏一下,就被孔老先生拉上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辆驴车,作为伤员的福利就是不用走路过去了。
待驴车驶出巷口,巷子里就再没有一个行人。通往城东的大街上倒是挤了个满满当当,男女老幼,莽夫书生个个兴高采烈,比前些天的庙会还要热闹。
人们三五成群,不管认不认识,只要有人起了个头,就凑在一起谈论几句。
“听说城主家的大小姐武功高强,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,倒不知真假,”
“那还用说?那是肯定的呀,更重要的是还貌若天仙,前些天我可是有幸见过一面的。”
“你就吹牛吧,听说城主家的大小姐可是从来没有出过净土城的,你从哪里能见到?”
“你们还别不信,几日前我在净土城外办事,亲眼见到一个仙女一般的人从天而降,当时我就愣住了,那可是比府城醉东楼的头牌谭意歌姑娘还要俊俏十分呐!”
不知是哪家的书生打扮的公子哥说完这句话之后,先前还跟他凑在一起聊天打屁的人一下子就闪开了,仿佛要跟这人拉开距离撇清关系。就连紧跟在身后不敢同样闪开的小厮,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。
这不是笑话吗,不闪开难道还陪着一起找死啊?大庭广众之下,敢拿青楼的头牌跟城主家的大小姐相比,这是吃了什么才能有这么肥的胆子?
那公子哥憋红了脸,咳了一声,又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其实我从来就没有见到过醉东楼的谭意歌姑娘,但是城主家的大小姐从角门里出来过,这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的。”
林重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,开始对城主家的大小姐感到好奇,难道真的就是那样的天仙一样的人?若真的是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比武招亲呢?
“这位兄台这是要到哪里去啊?都伤成这样了难道还要准备去参加比武招亲,做城主的乘龙快婿,啊不,是乘驴快婿吗?哈哈。”
那公子哥看着驴车上的林重木一脸戏谑的说道,倒好似是刚看到林重木一样。林重木知道他这是在转移众人的视线,就很配合的笑着说道:“不敢,就是过去看看美女,看美女。”
众人听后一阵哄笑,刚刚稍息的八卦之魂接着燃起。
净土城外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,不过楚员外的队伍倒是极为好找。因为净土城外虽然人多,但是楚员外把他名下的农夫杂役,米粮铺子,杂货铺子,布店,书斋等所有产业的人都被聚了过来,因此他的队伍最为庞大,占地最多,声势最盛。
护城河外搭起了六个报名登记的棚子,每个棚子配有一名负责登记身份信息的书记官,还有两名副手。
左侧四个棚子负责登记武比,排队的人也显得混乱,高矮胖瘦、各色人等。右侧的两个却好了很多,排队的是清一色的长衫书生。
放眼望去人群中个个亢奋,大声交谈,好像自己已经是最后的胜者,马上就可以召开庆功宴。书生们也聚在一起,侃侃而谈,但每个人的表情又都跃跃欲试。
林重木也同样跃跃欲试,欲试一下这场出于无常的事件里隐藏了什么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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