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重木来到书斋后院推开厢的门里看了看,见妹妹还没有醒来,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。
书斋后院统共只有一丈见方,除了妹妹住的一间厢房,就只剩下一间厨房了。说是自己的房间,其实只不过是在厨房里用茅草堆了个小窝,但比起小时候四处流浪的岁月,也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林重木坐在床上,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纸团,展开来看,是一副画像。画像的底部写着两个字:许冲。
虽然只有寥寥数笔,但还是能够看出正是之前见到的那个骑白马的锦服青年。
林重木看着画像上点在眉角的一颗痣,回想近距离观察的样子,心里不禁感叹“这痣点的还真是传神”。
林重木重新把画像团成一团,放进袖口,没来由的说了一句“做完这桩应该能撑过半年了吧。”
像往常一样,给妹妹熬上药,开始准备早餐。
林重木想起妹妹第一次做饭的样子,那时候她还没有灶台高,就争着要做饭,还说什么“圣人说‘君子远庖厨’,哥哥你是男子汉大丈夫,我已经长大了,以后做饭都我来就行了。”
“君子,或者说这么个叫君子的人不学做饭得损失多少乐趣呀。啧啧,可惜。”林重木这么想着切菜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可是林重木用来切菜的刀却很奇特,不是寻常所见长方形或者尾部略有弧度的菜刀,而是一把狭长的刀。
刀长两尺三寸,宽两寸三分。
当年有个老乞丐说“刀名提壶,可与日月争辉。”
林重木停下来,看看没有粘一丝菜叶,甚至连水渍都没有的黑色刀面,道:“当年老头儿至少说对了一半,与日月争辉是真的谈不上,但是拿着提壶来切菜,倒是再适合不过了。”
不知当年那个“老乞丐”要是知道了林重木拿着他送的“绝世好刀”来切菜,会不会气得把林重木的头切下来当夜壶。
再看砧板上的切好的菜,整整齐齐,大小、宽度几乎相同。
但是林重木却不甚满意,有几次跟预计的位置还是错了几分。
饭后等书斋前厅交谈声散去了,林重木才赶了过去,对着柜台后高翘着二郎腿坐着的一个人道:“二管事早啊。”
那二管事不由分说,把茶盏重重的掷在桌子上,道:“还早什么早啊,太阳都快落山了你才过来,我们书斋要你干吗的?是要你干活的,不要以为会拍几句马屁就能混下去。”二管事似乎与林重木积怨颇深。
林重木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,道:“不对呀,难道我又迷了方向?我明明记得那边是东啊,怎么就变成西了?我还以为太阳刚升起不久,原来是快要落山了啊。”
“噗——”,二管事一口茶喷了出来,指着林重木道:“你,你,我不跟你说那么多,快点干活去,看书架上什么东西不齐赶紧补上。”
虽然距离还有很远,但是林重木还是做出躲避状。
二管事看到林重木扬起的棉袍,突然又道:“回来!”
林重木见二管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,走进两步,扯着自己的衣服道:“二管事你也觉得我这件衣服好看是吧?要不我就忍痛割爱转让给你?”
二管事想起刚刚离开的许冲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舒爽,而他的小跟班又向他报告说戏弄许冲的是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人,面前的林重木恰好也穿着这么一件衣服,该不会那个人就是林重木吧?
但是看着林重木瘦弱的样子,以及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泼皮无赖的性格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?他可是听说那个穿灰袍的人是为了救一个小娘子才去戏弄许冲的。敢在耒阳县的地界戏弄许冲的人,胆子真是大到不得了了,有机会见到一定要去膜拜一番。
二管事独自嘀咕了好久,嘴角的肌肉不自觉的就会突然跳一下。待说到“没事了,你去吧”的时候,林重木早已自顾自地离开了。
因为林重木是楚员外亲自招进来的,二管事拿他没辙,只能咬牙切齿道:“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,早晚把你赶出去!”
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呦,你胡二癞子的脾气不小啊,这是要把谁赶出去?”
二管事抬头去看,竟然是许冲去而复返,不巧又把这话听去,顿时心里大感晦气。但是行动上却是马上点头哈腰的迎上去,道:“许少爷您又回来了呀,我刚刚在跟一个不开眼的下人说话。许少爷您又有什么指示?”
林重木正抱着一摞书往外走,抬头也恰好看到许冲,虽不想被他看到,以免麻烦,但是退回去也晚了。
许冲也看到了正往外走的林重木,愣了一下,马上就反应过来,气急败坏的跳起脚来指着林重木道:“原来是你……”
林重木看着许冲锦服下摆上撕裂的长口子,自行脑补了一下先前他被突然发疯的白马折腾的狼狈场面,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
“这位客官难道认识我?还是需要点什么?咱们书斋的书可都是佛祖开了光的,包准你看了能高中状元,要不要来两本?”
林重木表情自然中有带点疑惑,让许冲看后都以为自己确实是认错人了。
二管事对许冲谄笑着道:“就是他,我刚才说的就是他,你看他果然不开眼吧。什么客官啊,这是许冲许少爷,赶紧忙你的去,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。”后面转向林重木时又好一副严肃的嘴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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