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龙读了来信,忙召登龙兄弟议事。这几日登龙赌气未到龙潭军营,只在司城自己府第内生闷气。听闻有播州消息,忙赶往衙署,伏龙也从官坝赶了回来。进了衙署,见御龙及维桂、缪天目已在,旁边站着一名老人。御龙见登龙二人进来,便吩咐道:“吴伯,辛苦把你知道的事情,都跟大家好好说说吧!”
吴伯把包袱递上,禀报道:“禀爵爷和各位大人,前日现龙公子从播州逃出来,到龙泉坪投奔我家百户大人。小公子亲口说,播州杨应龙谋反,日夜逼迫三太夫人写信劝降登龙大人。三太夫人偷偷请仆人护送现龙公子出逃,自己却上吊自尽了。听说上吊前,还留了一封信劝杨应龙不要造反。这是三太夫人让小公子带出来的经书。”
登龙大哭道:“娘为什么这么傻,不写信就不写吧,干嘛要自尽啊!”伏龙看了那经书和信封,对维桂哭诉道:“这不是四叔送给我娘的信封吗?说是遇到困难的时候拆开看。为什么她看了就自尽了?”维桂叹息道:“想不到三嫂这么刚烈!我给她看鹿母经,是想告诉她先安排现龙偷偷逃出来。杨应龙毕竟是她亲哥哥,断然不会下手杀她的。想不到事情变成这样啊!”
御龙也说道:“是啊,既然现龙已经逃出来了,三太夫人为什么还要自尽啊?”缪天目见登龙兄弟二人又伤心又迷惑,便说道:“四公子,夫人这么做,不是为了现龙公子,而是为了你和伏龙公子啊!”
登龙怒道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天目缓缓说道:“夫人这是为几位公子留条后路啊!将来一旦朝廷剿灭播州,必然追究所有亲戚朋党责任。如今三太夫人以死明志,朝廷将来自然不能追究你们了!”登龙、伏龙听了伤心欲绝,二人大哭一场,几乎昏厥于地。
天目及维桂忙扶了二人坐下,温言劝慰一番。御龙问道:“吴伯,小公子病情怎么样?”吴伯答道:“小公子伤心过度,卧床不起,恐怕要将养个把月才行。目前杨应龙严密封锁消息,播州内外都还不知道三太夫人的事。我家大人说,请爵爷要早做准备。”御龙于是吩咐亲兵领了吴伯下去休息,并赏了些银两。
维桂说道:“此去播州七百余里,又是酷暑,三嫂怕是只能安葬在播州了。登龙你俩暂时还不能去播州,否则又是羊入虎口。征讨播州之事,还得等朝廷旨意。”天目也说道:“咱们和播州之间,还隔了其他宣抚司和卫所,没有朝廷旨意,确实难以直接兴兵征讨。请四公子忍耐一段时间吧。”
御龙过来扶了登龙,叹息道:“四弟请务必节哀,我们定会向播州讨个公道。另外,老十一还在龙泉坪,就请四弟派个得力的仆人,随吴伯前去探望,待他好点了再接回来吧。”登龙悲痛欲绝,已不想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御龙掏出此前登龙扔掉的腰牌,递给登龙:“右营还是请四弟带着吧,我已经说过七弟了,四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。”登龙一把推开腰牌,怒道:“前日没一个人信任我。此番我娘死了,再说信任我们有什么用!右营还是大哥自己管带吧,播州哪一天没了,才能没人怀疑我们。”
维桂劝道:“老爵爷去世之前,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兄弟不和。大家不要闹脾气,都互相担待着点儿。四叔知道,登龙伏龙你们心里有气。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,只能朝前看了。先回去休息几天,平息一下心情再作打算吧!”登龙二人听罢,只得起身回家,烧了纸钱,遥遥祭拜母亲。
御龙与维桂商议后,请缪天目撰写公文,弹劾播州杨应龙谋反。一面派人赶赴播州,指责杨应龙逼死三太夫人,索要遗体归葬。然而路途遥远,三太夫人已在播州下葬,终未迁回酉阳。
现龙在龙泉坪养病数日,听到吴伯及登龙府上仆人回报,知道家里兄弟猜忌,胞兄登龙已经辞去右营之职,心内五味杂陈。见冉克明夫妇对自己视如己出,又无子嗣,便生出不再回酉司的念头来。心里一时想念母亲,一时又惦记怜儿,心里只盼自己赶紧长大。
杨应龙大肆劫掠周边各司及卫所,贵州巡抚因所辖人众及兵马颇不及杨应龙,又有前任王继光惨败覆辙在前,便不敢擅自兴兵,只是奏报朝廷。四川巡抚向来主抚,又收了杨应龙银两,便置之不理。到了年底,朝廷在朝鲜与倭人谈判失败,倭寇出动十四万兵力,水陆并进入侵朝鲜。朝廷急于征倭,便命四川巡抚对杨应龙进行招抚,又从西南大肆征调兵马赶赴朝鲜。杨应龙因此更加肆无忌惮,不断出兵攻打周边,势力急速扩大。西南局势日益恶化,酉阳等司只得扼守关隘,自保为上。
转眼便过了两年,万历二十六年正月,援朝军队在蔚山大败。到了六月,经略杨镐罢职听勘,一时朝野震动。刘綎奉命率川军赴朝,西南守备空虚。这日冉应龙与彭廷虎在家中宴饮,酒至半酣,廷虎说道:“恭喜表兄,近来院内喜鹊纷飞,看来表兄好事将至啊!”应龙笑道:“这才两杯下去,表弟就醉啦?喜从何来啊?”廷虎说道:“当下朝廷用兵辽东,西南又有杨应龙为乱,朝廷顾不上管酉阳,正是表兄做大事的时候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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