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手机附带的手电筒,韩非走上台阶,他没有高喊傅生的名字,只是不断向上狂奔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感觉傅生应该就在这里。
跑过数不清楚的台阶,韩非来到了后山最高处,这里有一个正在修建中的观景台。
围栏刚刚装好,旁边的高架上挂着仅有的一盏灯。
在那昏黄的灯光下,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趴在围栏上,他新换的校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,装满课本和各类卷子的书包倒在地上。
看到孩子没有受伤,韩非的心掉回了肚子里,他没有大声喊叫,拿出手机给妻子发送了信息后,就默默地走到了傅生的旁边。
他看向远处,看到了傅生看见的风景。
山下的城市灯火通明,该吃晚饭的学生在校园中自由走动,有些人在操场上跑步、打球,有些人在教学里刻苦学习,有些小情侣专门找没灯的地方溜达,大家好像都在做自己的事情,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。
傅生听见了脚步声,他扭头看了一眼,当发现自己的父亲找到这里后,他眼中流露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情绪。
有对傅义的厌恶,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,还有一丝丝的庆幸。
他现在有些矛盾,想要独自安静,却又害怕孤独,憎恨自己的父亲,却又想要被家人找到。
“对不起,我又逃课了。”
过了好久,傅生才开口,他没有去看韩非,眼睛一直望着校园里的其他学生。
“没事。”韩非不是轻飘飘的安慰傅生,他打心里明白傅生的痛苦,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能认同傅生。
听到父亲的回话,傅生心里有种特别的感觉,以前的父亲暴躁自私,把所有错误归咎到别人的身上,但现在父亲好像变了。
晚风从父子两人中间吹过,好像带走了什么东西,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稍微近了一些。
“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,脸上随时都可以露出笑容。”傅生的视线还在那些学生身上,他心里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,只是想要过上和别人一样的生活。
“我每天都在笑,你猜我过的好不好?”
韩非抓着围栏,陪着傅生一起看向校园,他没有孩子,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一位优秀的父亲,在某些时候,他甚至也会像个大男孩一样。
父子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,他们一起看着黑夜中的城市,直到韩非手机响起,妻子又打来了电话。
“我们该回去了,别让家人等的太着急。”韩非提起傅生的书包:“走吧,今天我们下馆子。”
韩非是年轻演员里演技最好的,但在这一刻他没有使用演技去扮演父亲的角色,只是在做自己。
因为他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里,多多少少,为傅生留下一些真诚的记忆。
傅生这次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,他安静的跟在韩非身后。
父子两人下了山,与无比着急的妻子汇合。
与时刻保持冷静的韩非不同,妻子看见傅生后直接跑了过去,她眼泪都下来了,抓着傅生的胳膊,检查傅生的身体,那种担心是无法表演的,她就像是傅生的亲生母亲一样。
“走,我们今天去吃点好的!”韩非看着妻子和傅生,领着家人们找了一家很是不错的餐馆。
“这家店会不会太贵了一点?”妻子看完菜单后,悄悄的碰了碰韩非:“要不还是换一家吧。”
“就这家吧,毕竟今天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。”韩非面带笑容,看着傅义的家人们。
“你升职了吗?以前那个游戏又让你去做了?”妻子也很为韩非开心。
“不,今天是我们一家一起吃饭的日子。”韩非将傅天抱到了座位上,然后他看着傅生和妻子,心里止不住开始感叹,他本以为这一天还要很久。
一家人终于坐在了一起,这可以说是韩非进入神龛记忆时候后,最幸福的一刻。
美味的菜肴端上餐桌,在韩非一家团聚的时候,某栋破旧的旅馆里有一对母女正面对面的坐在床上。
“今天吓坏了吧?”母亲拿着针线,正在缝补女孩被擦破的外衣。
“没有。”女孩似乎很开心:“妈,我今天好像看见爸爸了。”
听到爸爸两个字,女人温暖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,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,声音冷冷的:“不要胡说。”
“是真的!他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!”女孩费力的去拿桌上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:“今天就是他救了我,书店里的老伯伯说他还是警察!”
“是警察?”听到这个职业后,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看来你真的认错人了,像他那种自私懦弱的家伙,这辈子都不可能当警察。”
“你不信的话可以拨打那个手机号,那是爸爸留下的。”女孩将纸条递到女人身前,女人怜爱的摸了摸女孩的头,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因为缺少父爱,所以才会把救了她的警察当做父亲。
“你打一下,试一试!”
“好,我这就去打,顺便好好感谢一下人家。”女人拿出手机,她还没来得及拨打电话,一个备注为医院杜医生的号码就打了过来。
手机铃声响起,女人随手将纸条塞进外衣左边口袋,拿着手机跑出家门,远离了女孩之后才敢接通电话:“杜姝医生,我女儿的病还有救吗?”
“有救,但是需要一大笔钱。”
“能不能先救人,钱我会慢慢想办法。”
“那恐怕不行。”杜姝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出:“我听你的债主说,你丈夫是大公司的高管,他们也是因为信了你的话,所以才愿意借给你钱。你如果真爱你的女儿,为什么不去找孩子父亲帮忙?血浓于水,他是不会见死不救的。”
“我不想去求他,能不能麻烦您宽限一些时间。”
“没人让你去求他,他的女儿生病了,难道他不应该出钱救治吗?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亲的?”杜姝的声音逐渐发生了变化:“我建议你明天就去他的公司找他,大庭广众之下,他总不可能赖账吧?”
“我再考虑一下。”
“你能考虑,孩子的病情也能考虑吗?最佳治疗时间都被延误了。”杜姝有些不耐烦:“我们医院床位也非常紧张,我是看你可怜才把床位一直给你预留着,你最好在三天内赶紧把钱补上。”
“我一定会把钱补上,麻烦你了,杜医生。”女人还想说什么,但是电话被直接挂断了。
她站在旅馆的破旧走廊上,过了好久才从右边口袋里翻出了一把零钱和一张名片。
那名片上面写有傅义的名字,还写有他所在公司的位置和联系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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