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海看了眼张鸿升,知道此人是苏毅的心腹,并不想得罪他,只得放缓语气道:“当日上郡县的驻军不过万余人马,不少官兵以为我们是辽东的军队,又因为不满陈虎勾结胡人一事,并没有出力,当日又有上郡县的一众豪强势力相帮,所以我们能顺利拿下县城的粮仓和军械库。”
他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我们若是进驻上郡县,就要接管县城的一应事务,包括财政、治安两个方面,而上郡县的官吏也会向州郡方面报告陈虎被杀一事,到时,只怕我们的身份就要泄露了。”
张鸿升不屑道:“身份泄露又如何?我们派大军进城,做好相应的守城工作,将县城的财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,封锁消息,还怕那些官吏能反了天了?”
苏毅道:“如此一来,上郡县的乡绅和豪强们都会知道我们并非辽东的官兵,他们可以和我们合作,除掉陈虎,未必不能同幽州的官兵合作,到时里应外合,你我只怕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张鸿升有些不服,但在苏毅面前又不敢表现出来,只得把气撒在孟海身上,“难道我们只能在纵横山脉当个山贼草寇?我们有实力、有兵器,即使当初的青云寨,实力和现在的桃花寨比起来,也是小巫见大巫。”
张鸿升捏着腰间的一块玉佩,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道:“利刃不用,容易生锈,可这利刃若是用不到合适的地方,也会卷口,这纵横山脉山穷水恶,与其把士兵消耗在这个地方,还不如扯起大旗,到外面攻城略地来的实在。”
一旁的高黑虎也道:“这纵横山脉,实力能强过桃花寨的确是不多了,即使是我以前的清风寨,实力也远不如现在的桃花寨。当日我和主公去青云寨,见过不少大寨的寨主,那时候桃花寨虽然有些实力,但和他们还是不了,但现在,芒砀山那伙草寇哪还是桃花寨的对手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,都有些不甘心在纵横山脉虚耗时光。
苏毅叹了口气,他知道随着山寨势力不断的扩张,他的部下都会生起骄纵之心。只是山寨虽然兵马众多,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,和朝廷真正的精锐相比,还是差了不少。
更何况,这年头起兵造反也要顺势而为,大楚朝廷虽然内忧外患,各地民怨沸腾,但大楚各地的官军还没有公开和朝廷决裂,也没有出现军阀割据的场面,这时候起兵造反,除了做枪头鸟被人按死在沙地里之外,没有任何作用。
“虽然朝廷腐败,但天下人仍旧视大楚朝廷为正统,我们起兵不得人心,没有当地的乡绅和豪强势力相助,到时候就算打下了城池也是孤立无援。”
苏毅继续说道:“最关键的一点,打仗需要补给,我们确实从上郡县掠了一批粮草回来,山寨存储的物资不少,可一旦投入到战争中,这些储存的物资根本坚持不了多久。没有后续的补给,军心就会大乱,打仗并不只是靠着人多就可以的,武器和盔甲需要修补,箭矢消耗完后需要补充,粮食布匹也有用完的一天,到时我们又该怎么办?”
张鸿升低下头,轻声道:“以战养战,每攻下一座城池,我们就有了粮食等物资的补充。”
苏毅眯起了眼睛,冷冷道:“是吗?我若是守城的官军,到时来个坚壁清野,或者城破之际一把火烧了粮仓和军械库,你又能怎么样?以战养战?说起来容易,可做起来却难。那些胡人对汉人采用的方法,就是以战养战,可他们能在中原之地立足吗?他们连辽东都打不进来。”
“官兵若是烧了粮仓,我们可以劫掠百姓!”刚刚归顺过来的李狗蛋叫嚣道,“以战养战,没什么不妥,只要大王愿意,小的愿意做先锋,不怕那些农民不乖乖的把粮食交出来。”
孟海嗤笑一声道:“人心向背,这么做和那些流寇又有什么区别?”
李狗蛋忽的一下站了起来,指着孟海骂道:“你骂谁是流寇?”
孟海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,撇过头去,并不理会李狗蛋。
“够了!”苏毅猛地一下拍在面前的案几上,怒喝道:“都闭嘴!饭要一口一口的吃,事要一步一步的做,为今之计就是先拿下南荒林,继而从胡人各部手里夺下永济渠,这里面就有好几场恶战。拿下永济渠之后,我们还需要招募流民耕种良田,继而再拿下赤峰岭,那座铁矿山我们势在必得。”
苏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扯下去,便岔开话题问道:“那个陆峰怎么样了?”
高黑虎一听到陆峰的名字,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,他吼道:“这小子还算有些本事,只是自从他被咱们带回山寨,一直吵着嚷着骂我们逆贼、草寇,这几天更是要死要活的。”
“走!”苏毅手一挥道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张鸿升立马站起来道:“要不把他交给我,不出三天,我保证他哭着喊着要投降桃花寨。”
苏毅摇了摇头,有些哭笑不得道:“此人原是官军,就算你对他用刑,也未必能逼的他放弃武官的职位投降山寨,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,若是此人坚持不降,那我也只能成全了他的忠义之名了。”
苏毅离开之际,看到刀疤等人神色各异,知道在桃花寨未来走向上,自己这群部下有太多的分歧,刀疤是边军出身,在他心里,并不想起兵作乱,和大楚朝廷作对,他这种属于保守派,只想守着山寨的一亩三分地,过着有酒有肉的劫掠生活。
而张鸿升等激进派则不同,他们不甘心躲在纵横山脉内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,而且自从桃花寨近来不断壮大,兵马越来越多后,以张鸿升为首的激进派开始骄纵轻狂起来,认为凭着山寨的兵马足以称雄纵横山脉,然而他们对纵横山脉并不感兴趣,他们感兴趣的是争夺天下。
尤其是高黑虎和钱豹,这二人本就是一方大寨的寨主,后来与青衫贼交战失利之后,才流落到纵横山脉,在他们看来,桃花寨即使发展壮大起来,顶天了也就是清风寨原先的水平,即使超过了清风寨的规模,那还能比白虎寨强大?
这些人中只有孟海保持清醒,孟海和刀疤、刘十三这些保守派不同,他既不甘心只当个山贼草寇,又知道若是此时起兵造反,难逃被灭的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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