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蛋!老子看你就是这海捕文书上的杀人凶犯!不然何故急于出城!来人,给我拿下!”
那衙役头目被倪二嘲讽,顿时恼羞成怒,张口便栽赃陷害。
众衙役得了招呼,随即手按腰刀围拢过来,神色警惕。
一旁的兵卒笑嘻嘻看热闹,甚而出言鼓噪,火上浇油。
见这架势,倪二暗道要糟,何必为逞一时口舌之快,得罪这些吃肉不吐骨头的虎狼之辈!
正当他心下畏惧又不知如何应对之时,曹操挺身而出,抬手止住众人,朗声道:“且慢!”
他转头看向那个怒目圆睁的衙役头目,指着倪二说道:“此人乃我家近邻,世代居于京都,并无中原口音,不可能是凶犯,这点我可以证明。”
“你证明?”那头目正在气头上,当即鼻孔朝天,反唇相讥道:“你小子又算哪根葱!小心我连你一起抓!”
未等曹操说话,贾蔷先不甘寂寞凑上前来,手里拿着马鞭,笑呵呵道:“好叫你等知道!我姓贾,约么三四个时辰之前,我还在兵马司衙门同仇都尉商议抓捕凶犯之事。”
他目光挑衅,嘴角上扬,语调轻佻:“要不要我把仇都尉请来作证?”
贾家人!还是宁荣二府的!那衙役头目自知惹不起这俩公子哥,气焰全消。
他不敢失礼,强忍怒火,拱手赔笑道:“让二位公子见笑了。”
说罢,转头狠狠瞪了倪二一眼,摆手让人放行。
出城后,背后是巍峨高耸的青色城墙,远处是广袤无际的碧绿田野。
正是麦苗疯狂生长的时节,轻风吹过,田野上荡起碧色波涛。
倪二恢复了之前的豪横模样,拍着胸脯道:“刚才要不是蓉大爷开口,我一定好好教训丫的!不过是条看门狗,牛气什么!”
贾蔷挤眉弄眼的笑道:“倪二,你既然这么本事,那咱回去,这回我们都不拦着!”
倪二顿时没了话说,哈哈笑道:“蔷哥儿就会说笑,谁耐烦回去和他们唠叨?还有正事耽搁不得!”
曹操点点头,装逼没关系,要是把自己都骗了,那可就蠢得无可救药了,这倪二还是个知进退的。
作别之后,曹操和贾蔷策马向西而去。
玄真观坐落于西山余脉的青牛岭上,此地山环水绕,修林茂竹,环境清幽,仿若世外桃源,的确是适合修真求道的仙家福地。
远远的便望见写着“玄真观”三个隶书大字的山门,两侧悬挂一副对联:
青冈直上玄真观,即是人间小洞天。
此乃元代王冕《玄真观》一诗之首联。
策马进入山门,举目所见,殿宇连绵成片、错落有致。
二人在观门前下马后,将马系在一旁矗立的狮子头拴马桩上。
门环被拍响,过了一会儿,缓缓开启一道狭窄缝隙,露出半个青衣道童的脸庞。
看到是贾蓉、贾蔷这两个熟人,他便将大门拉开稍许,在门槛后恭敬稽首行礼。而后闪开一旁,让出进观道路。
曹操微觉诧异,以往贾蓉来此,必先禀报,得到贾敬允许方能入内。今日怎么直接让进了?
“小师傅,不需要先禀告太爷吗?”他问道。
道童嗓音清脆:“老爷吩咐过了,大爷来了可直接去见。”
哦?莫非他已经知道贾珍被杀的消息?可城门刚开没多久,究竟是谁特意跑来通知他的?
曹操心下疑惑,抬脚正要进去,却听身后贾蔷说道:“蓉哥儿,我就不进去了,就在外边儿等你。”
“为何不进?”曹操回头问道。
“太爷乃世外仙人,见了我这凡夫俗子,岂不沾染俗气?这还是小事,万一影响他老人家飞升,那罪过可就大了!”
贾蔷神色凝重,一本正经说道。
曹操却知他不过是懒得进去叩头听训,便也随他,径自走入。
玄真观前殿内供奉的是北方正神真武大帝,又称玄天上帝,乃玄天黄帝之化身,后被尊称为无量天尊。神像气势宏伟、神态威严。
不过曹操并没有进去,被道童领着,走进一座偏殿。
殿门敞开,贾敬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,口中念念有词。
曹操照着这时代的规矩,叩头行礼,哭道:“太爷在上,我父亲去了!”
心里腹诽不已,转生后自己竟学起了大耳贼,动不动就要哭上一场!
但不如此,就显得太过怪异,完全不符合人子身份。
依照规矩,哪怕老子生前做儿子的半点儿孝心也没有,等他老子死了也得当众痛哭,否则就要被人戳脊梁骨耻笑。
短短时间内,曹操已深刻感知到这时代儒家对人性近乎偏执的禁锢,同时也敏锐的发现,很多人在实际生活中并不严格遵从教条,这就显得非常矛盾。
“知道了。”
几息后,贾敬终于开口,只淡淡的吐出三个字,连眼睛都没睁开,好像听到的只是不相关之人的死讯。
曹操违心说道:“孙儿年幼,还望太爷回府主持大局!”
贾敬轻叹一声,道:“生死有命,各有缘法。人既已死,徒悲无益。今后族长之任,由你担着罢。”
说完便不再说话。
这副冷淡态度,曹操都怀疑贾珍究竟是不是他儿子。
时间停顿了好一会,贾敬再度开口,问道:“还有何事?”
曹操也是服气,果然修仙之人,不可以常理度之。
他又问道:“丧礼之后,孙儿当奉送父亲灵柩回籍。届时若在金陵守丧,三年内恐不能前来探望太爷。不知太爷之意若何?孙儿是否留京守丧?”
听到这句话,贾敬眼睛睁开,静静的看着孙子,眉头微皱,似在斟酌考量。
“京都多事,不如归去。”
良久之后,他言简意赅的表明了态度,说完又闭上了眼,一副高深莫测的作派。
“孙儿领命!”
曹操也不多言,起身后缓缓退出,出了房门才转身退走。
已得贾敬首肯,族长之位算是稳了,西府贾赦那老东西想作妖也不成,曹操对此行心满意足。
至于修行之道、成仙之法,当他看到贾敬苍髯白发、垂垂老态之时,便知当不得真,做不得数!
道观外,贾蔷闲着无聊,蹲在树荫底下看蚂蚁搬家,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,不时撩拨一下。
“走了!”喊上贾蔷,二人便骑马回城。
贾蔷追问太爷是否出来,曹操简略告知。
贾蔷便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,笑道:“我便知会是如此,像太爷这般一心修仙,不念红尘的,满京都官员中,绝对找不出第二个!”
曹操心中仍有疑惑,到底是谁向贾敬传递的消息?贾敬真能毫不在意儿子之死?这背后到底隐藏什么?
这些事暂时无解,只能记在心头,将来总有破解之日。曹操默默想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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