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凤模样标致,言谈爽利,当年上门说亲的媒人纷至沓来,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只因姑妈王夫人一力主张,她才最终嫁入荣国府。
丈夫贾琏面容俊朗,一身世家公子的贵气做派,她倒也满意,还以为捡着了金龟婿。
但很快就深刻体悟了什么叫“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”——贾琏此人不但不肯读书,于功名利禄全不在意,且满脑子男盗女娼,不管是娼妓、奴妇,还是身边的小厮,竟全不忌口!
也多亏王夫人在庶务上并不精明,懒得管理,将管家大权移交侄女。每日忙忙碌碌,又得众人奉承,凤姐维持住体面,才能勉强过日子罢了。
现今老太太身体有恙,未必就会如何,公公贾赦和婆婆邢氏就敢肆意作践她,将来真叫他们得了势,日子可怎么过?
顾及尊卑大义,本来忍怒不发,不想两个贱妇竟昏了头,拿着鸡毛当令箭,跑到她面前充大!
这还了得!打不得公婆还收拾不了一介老奴?
就算闹的难堪也无妨,只须让二舅王子腾说句话,谅他贾赦不敢给脸不要!
有娘家的强大势力作为仰仗,凤姐底气很足,动手之时根本不留余力。
转眼王善保媳妇的脸上、手上全是血洞,让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!
众人以往害怕凤姐,是惧她手中权柄极大,且心机深重,手段狠辣。这种亲自下场撕打的武戏,可从没瞧过,一时都看呆了。
“二奶奶息怒呀!”好一会儿她们才反应过来,纷纷嘴上劝架,心里摇旗呐喊。
见自家主子受辱,俏丫鬟平儿当即加入战团。
王善保媳妇被凤姐打的抱头鼠窜,同样嚣张的费婆子却被落下,这可不行!
平儿疾步走上前去,指着她叱骂道:“老虔婆好大的胆!你竟敢打奶奶!奶奶的手都被打肿了!看我不打死你!”
“平姑娘!你说话要讲良心,我可没碰到二奶奶啊!她的手是自己打肿的!”
费婆子急忙喊冤。可平儿哪会听她分辨?本来就是自己在胡说嘛!
她也学着凤姐,一手抓人,一手掌掴,噼啪作响,好不爽利!
这还不够,脚下也不留情,抬脚冲着费婆子的肚子就踹!
平儿本是温婉大方的性子,待人和善,乃是府里无人不夸的“平姑娘”。
但这不妨碍她“主辱奴死”的观念根深蒂固,动起手来,泼辣程度丝毫不逊凤姐。
俗话说“有其主必有其奴”,听到里面闹翻了,侯在屋外的丰儿等几个小丫头也咋咋呼呼闯进来,围攻王、费两个婆子,或抱胳膊或抱腿,张口就咬!
俩婆子遭受凤姐并一众丫头的围殴,披头散发,衣衫凌乱,浑身是伤,悔之不及!
她们没口子的哭求讨饶,可惜毫无效果,凤姐根本不听。只得冲贾赦和邢氏呼救:“老爷救命啊!太太救命啊!老奴要被打死啦!……”
贾赦早惊的站起,双目大瞠,几乎以为是在做梦!
看了好一会儿,他才回过味来,没错!这当面撒泼打人的悍妇就是自己的儿媳!
打狗还要看主人呢,你这是打谁的脸!
“反了!反了!”贾赦满面怒容,扯着嗓子大喝:“来人啊!快来人!给我把这泼妇拿下!关进马圈!”
荣庆堂里伺候的丫鬟媳妇婆子等,都是贾母的人,而凤姐又最得贾母欢心。她们哪会听贾赦这个有名无实的大老爷的?你看我,我看你,谁也不应声。
笑话!凤姐这头凶猛的母老虎,最是睚眦必报招惹不得!谁敢当这出头鸟!
见她们没反应,贾赦气的乱跳脚,却也无可奈何,谁让这里没他的心腹呢!
凤姐痛快撕打一阵,心头恶气一扫而光,额上微微出汗,满面绯红。
她终于收了手,把断成半截的金钗随手扔掉,对着贾赦屈身一福,灿然笑道:
“老爷,您说的对,东府的事着实不少,我就过去搭把手。何时老太太醒了,再回来请安!”
说罢,也不理会贾赦,转身摇曳而去,走的那叫一个潇洒干脆!
平儿等一众大小丫鬟急忙跟上,这让领头的凤姐一时间宛若疆场得胜的巾帼将军!
“反了!反了!这就是你的好儿媳!你也不管管!”贾赦有气没处撒,觉得在下人面前丢了颜面,掉头怒叱邢氏。
“老爷,我怎么管啊……”邢氏嗫嚅两声,迎上贾赦要吃人的目光,怎敢回嘴?忙低了头装乌龟。
贾赦喋喋不休的乱骂,邢氏心里气闷,掉头去骂王善保家的和费婆子:“伱们两个没眼力的混账!何故招惹那烈货!如今连我也连累了!……”
……
“奶奶,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出了贾母院,平儿忙问凤姐。
眼下已和贾赦夫妇撕破了脸,贾母一日不醒,凤姐就不便留在府中,不然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!
凤姐回头看了眼荣庆堂,冷笑道:“府里乌烟瘴气,呆不得了!咱们先去东府借住几日。你现在就去收拾换洗的衣服,我在门口等你!”
凤姐不似贾蓉那般没骨气,吩咐完平儿,风风火火就往外走。
快到府门时,正好远远望见傅试乘轿离开,却没看清是谁。
因要等平儿,凤姐闲着无事,随口问门房上的小厮:“刚才走的是谁?天色太暗,我竟没瞧清楚!”
“回二奶奶,是傅通判。他来拜访老爷,得知府里不方便,就留下一封书信,让小的转交。”
小厮如实答道。
凤姐心念一动,道:“将信拿给我罢,我来转交老爷。”
虽觉此举不妥,小厮也不敢抗命,当即取出交给凤姐。
那信是临时写的,信封并未封上,只在上面写了“恩师政公亲启”几个大字。
在傅试想来,荣府应当没人敢偷看贾政的信件。
等平儿收拾了大包小包赶来后,凤姐登上马车,坐好后将傅试的信函抽出。
“我倒要瞧瞧,读书人之间如何拍马屁!”
凤姐喃喃说道,想看看傅试如何讨好贾政,权当乐子。
当初凤姐不喜读书,识字有限,可管家之后,不识字也不行了,否则难免被人糊弄,便也渐渐学了些,读封信函的能力还是有的。
不想越看越惊,看罢之后,心里久久不能平静!
原来信中竟说道,兵马司指挥仇杰诱使人证指控贾蓉弑父,欲借此邀得圣眷,加官进爵!傅试为探明虚实,遂虚与委蛇,冒了极大风险才得到实情。请贾政务必早做准备!
凤姐掌家数年,最明白贾家虚实,早已徒有虚表,大大不如当年。尽管如此,她也从未想到,竟有人将贾家视作软柿子,欲以之作为晋阶之资!
她也不得不承认,姓仇的这手太狠了,若贾蓉坐实此罪,宁国府的爵位怕是难保!贾家也将受到重创!
凤姐心中忧惧不已,忙命小厮加速快行,必须告诉贾蓉这个消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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